真田被他拽著袖子往陽臺拖，滿臉寫著“我可以拒絕嗎”，但腳步還是跟著切原走了過去。
丸井看著切原那副興奮過度的模樣，轉過頭，和仁王對視了一眼。仁王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個動作裡沒有調侃，只有一種無聲的默契：隨他去吧。
切原在陽臺和客廳之間來回穿梭了三趟。他先是把陽臺上的薄荷盆栽端進來給丸井聞，又跑回去給胡狼展示薰衣草，最後抱著那盆薄荷蹲到真田面前，仰著臉說：“副部長你聞聞嘛，真的超清新的！”
真田低頭看著他，帽簷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融化。
丸井在他身後輕輕“嘖”了一聲，然後別過頭去。仁王的嘴角翹著，柳生推了推眼鏡，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
幸村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雙手抱臂，目光從真田身上移到切原身上，從切原身上移到陽臺上的眾人身上，最後落在正在廚房裡忙碌的柳蓮二身上。
柳正背對著客廳，在水槽邊洗菜。水流的聲音嘩嘩的，他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裡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肩胛骨的輪廓在淺色的襯衫下面若隱若現，幾縷碎髮從耳後滑下來，垂在顴骨旁邊，隨著他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幸村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了兩秒，然後他首起身，朝廚房走去。
“蓮二，”他靠在柳身側的灶臺邊，“需要幫忙嗎？”
柳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把弄好的菜端出去就行了。順便看住赤也，讓他洗手後才能上桌。”
幸村笑了一聲。
“好的，蓮二sama。”
柳的手指在水流下停了一瞬。然後他繼續洗菜，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裡有一點極淡的、像水面被風拂過時才會出現的柔軟：“嗯。”
幸村沒有追問。他端著菜走出廚房。
丸井站在廚房門口，看到柳背對著自己，正低頭嘗湯的味道。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出聲，就那樣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
他沒有出聲，就那樣靠著門框，目光落在柳的側臉上——那道被午後的陽光照亮的、低垂著的、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弧度的側臉。
他想起以前的柳。
集訓時的柳，比賽時的柳，工作時的柳。永遠是清醒的、剋制的、所有資料都指向“最優解”的柳。那雙眼睛很少真正彎起來，嘴角的弧度永遠保持在禮貌和疏離之間，像一臺被除錯到最完美狀態的機器。
丸井見過他笑。但那些笑大多是社交性的，是“我在笑”而不是“我想笑”。唯有一次例外。
是幸村痊癒後回來的那一天。柳站在球場邊，看著幸村從校門口走進來。那時候他的嘴角也是這個弧度，和現在一模一樣。不是被逗笑的，不是被刺激的，是某種從身體內部長出來的、自然而然的東西。
丸井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醫務室問過的話。
——“你們是認真的嗎？”
柳當時回答：“認真的，一輩子的那種。”
丸井那時候還不太相信。不是不信柳，是不信“一輩子”這個詞。他見過太多人在十西歲的時候說一輩子，然後在十八歲的時候連對方的臉都想不起來了。一輩子太長了，長到足夠一個人變心三次。
但現在他看著柳的側臉，看著那個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自然存在的笑意，他忽然覺得也許“一輩子”這個詞也沒有他想的那麼長。
長到需要付出無數努力去維持，但也短到不夠用來浪費。
柳回頭看見丸井站在門口：“飯馬上就好了，如果餓的話，冰箱裡有一些小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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