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我終的灰燼庭院在穹頂下徹底展開時。
灰白色的人形輪廓在他背後膨脹，沒有五官，只有無數細小的裂痕在表面遊走，像乾涸河床上龜裂的泥。
熱浪從那些裂縫中湧出，帶著被太陽烤了太久的鐵鏽味。空氣扭曲，穹頂的冷光被折成碎片，在灰燼中明滅不定。
幸村滅五感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湧向對面，卻在接觸到灰燼庭院的瞬間被吞噬、被撕裂、被燒成虛無。
三年來積攢的恨意像一堵被點燃的油牆，沿著精神力的路徑反撲回來。
“滅五感！”
久我終的聲音從灰燼深處傳來，帶著一種近乎狂喜的顫慄：“你儘管用！我在那種感覺裡活了三年！”
幸村眼前的色彩開始褪去。
首先是紅色。久我終的金髮變成了灰白色，球場上的白色邊線像被橡皮擦擦過。
然後是聲音，海浪聲、風聲、自己球拍劃破空氣的銳響，全部像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他的精神力正在被反彈。滅五感反過來侵蝕他自己的感知。
“看到了嗎？”久我終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溺水者從水底發出的呼喚，“這就是我那段時間，摸到球拍後就感受到的世界！灰的、啞的、死的。你根本不知道我用了多大力氣克服這一切！”
“我恨你幸村精市！”
幸村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他看不見了，也聽不見了。
觸覺正在消失，手指握著球拍的知覺像被抽絲一樣一點點流走。
這感覺實在是太熟悉了，上輩子患病的二十年姑且不論。最後走向死亡時，這樣的感受更加清晰。
觸覺，嗅覺，視覺……最後是聽覺。
幸村閉眼感受著滅五感被反彈後帶來的黑暗和冰冷。
“這實在是……太熟悉了……”
白色的病房。
窗外的銀杏葉從金黃落成禿枝。每天早晨護士推門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割開寂靜。
他躺在床上數自己能抬起幾根手指，數著數著就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床邊只有媽媽留下的保溫杯，杯壁上貼著一張“加油”便籤。
醫院走廊鋪著塑膠地板，有人經過時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二十年。
有那麼一段時間，他以為自己真的會死在那裡。
不是那種戲劇性的、被命運突然擊垮的死，而是像水慢慢滲進沙子裡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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