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週助立在底線後。
網前的特利壓低重心，球拍貼身橫舉，一頭金髮在場館燈光下泛著清冷的白芒，緊繃的姿態蓄勢待發。
底線後的湯姆雙膝微屈、身形前傾，像一頭斂盡鋒芒、靜待出擊的獵豹。
不二的目光在湯姆的站位上頓了一瞬。
和上一局分毫不差。哪怕比分落後，哪怕對手實力盡顯，他既不往前施壓，也不向後退守，站位刻板又固定，彷彿雙腳被無形的釘子死死釘在了底線之上。
（很遊刃有餘的樣子嘛。）
不二抬手拋球。
第一記發球首奔外角，落點精準壓在發球區邊線。球速平緩，旋轉柔和，唯獨弧線拿捏得極致精妙，恰好落在湯姆最舒適的接球範圍外數釐米的死角。
湯姆腳步迅捷啟動，球拍側身迎上，手腕輕巧一抖，網球穩穩回彈，落在忍足侑士的正手位，彈跳高度恰到好處，回球穩妥規矩。
忍足順勢正手抽擊，球路首逼特利腳下。特利快速截擊，不二即刻補位，一記高吊球劃破半空。湯姆迅速後撤，精準穿越回球。
一模一樣的回合，一模一樣的節奏，復刻了首局的每一個瞬間。
“15-0。”
看臺響起細碎的掌聲與零星喝彩，可落在葛利斐兄弟耳中，所有聲響都隔著一層厚重的隔膜，模糊又遙遠。
特利垂眸望著自己的球拍，指腹摩挲著握柄。
他的手指緩緩收緊，死死攥住球拍。貝克教練敘述他們兄弟悲慘故事的語言是一個訊號。
父母在湯姆六歲那年車禍離世，這不是博取同情的謊言。
醫院長廊無盡的等待、輾轉寄居親戚家的無數個夜晚、年少無依的窘迫，全都是真切熬過的苦難。
外界將他們兄弟的過往包裝成催人淚下的勵志敘事，用來博取話題與掌聲。
可只有特利清楚，那些日夜從不是動人的故事，只是他們兄弟倆咬牙硬扛、艱難求生的日常。
特利抬眼，望向對面的不二週助。
少年依舊是那副溫和模樣，唇角噙著淺淡若有似無的笑意，眼眸隱在棕褐色劉海下，溫潤無波，深淺難辨。
這一刻，特利忽然生出一種錯覺，對面的人，好像洞悉了一切。
他驟然想起昨夜休息室裡，貝克教練的叮囑。
“網球要的是話題、收視率，是讓觀眾看完比賽，牢牢記住你們的臉、記住你們的故事。單純的勝利毫無意義，可若是你們帶著絕境翻盤的韌勁贏球，讓觀眾為你們揪心、為你們落淚，你們才是這場賽事真正的主角。”
彼時他沉默佇立在角落，靜靜盯著球拍弦上浸透的汗漬，一言未發。
身側的湯姆金髮垂落額前，掛著那副恰到好處、溫柔無害的笑意，輕聲開口：“哥，我會好好表現的。”
望著弟弟澄澈的側臉，特利的心臟驟然被狠狠攥緊，酸澀翻湧。
這些年，湯姆始終跟著他顛沛練球。每日五點破曉起身，風雨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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