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氣在胸腔裡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吐出來。肩膀的弧度比剛才舒展了一些，下巴也微微抬起了兩毫米。
走廊盡頭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白。
三個人走出通道入口的時候，晨風從球場方向迎面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溫熱和一點青草被曬過之後的氣息。
東側第三球場的輪廓己經能看見了。
休息區裡，人群正在散去。
紫堂瑪利亞己經背好了自己的球拍袋，站在長椅旁邊，金色的頭髮在晨光裡像一小團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他看見幸村和柳並肩走過來的身影，自動往旁邊讓了半步，給兩個人留出足夠的空間。
柳還是有些惴惴，於是開口。
“冰帝那邊，”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只讓孩子們去看一眼真的好嗎？”
他頓了頓，目光垂下來，落在自己鞋尖前方大約三十釐米的地面上。
“畢竟跡部也算是我的老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介於認真和自嘲之間的微妙情緒。
幸村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柳面前站定，微微歪了一下頭，鳶紫色的眼睛裡映著走廊盡頭那片湧進來的晨光。
然後他抬起手，屈起食指，在柳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也不輕，剛好能讓人感覺到。
“社畜思維。”幸村說，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故作嚴肅的語氣，但眼睛裡的笑意像被風吹皺的湖水一樣漾開。
柳被他彈得睜開了眼睛。
“我們現在是國中生啊，”幸村把彈過他額頭的那隻手指收回來，改成雙手抱臂的姿勢，歪著頭看著他，“而且，跡部不是那樣的人。你剛才那樣說才是把人看低了。”
他的聲音變輕了一點。
幸村側過頭，朝走廊盡頭那片越來越亮的晨光看了一眼。陽光從他的側面照過來，在鳶紫色的髮絲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那些碎髮垂在額前，被晨光染成一種介於紫和金之間的、近乎透明的顏色。
“如果你真的擔心他，”他說，轉回頭，重新看著柳，“不如等全國大賽結束之後，和冰帝來一場友誼賽。”
“三連霸的立海願意打友誼賽的話，對於冰帝的輿論把控會更容易。”
柳看著幸村。
站在大巴車前，陽光把幸村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溫暖的、近乎透明的金色裡。他的外套披在肩上，紋絲不動，領口的布料被光勾出一條利落的邊線。
幸村的睫毛在陽光下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淺色，每一次眨動都像是蝶翼掠過水麵。輕得幾乎沒有痕跡，卻在他心裡漾開一圈一圈的波紋。
柳忽然意識到自己在數。
數到第七下的時候，幸村朝他看過來的那個眼神還沒有收回。那雙鳶紫色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倒影，也映著遠處的天空，像一面深不見底的湖，明明溫柔得要命，卻讓他覺得自己正在往下沉。
柳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用一種不合理的頻率敲擊胸腔。他見過很多資料。他的大腦裡裝著幾百場比賽的統計、幾千次對練的記錄、不計其數的擊球軌跡和勝率計算。但沒有一條資料能解釋此刻的感受。這種感受沒有機率，沒有標準差，沒有迴歸方程可以擬合。
它不講道理。它只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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