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掙扎了一下。
那一下掙扎的力道超出了幸村的預判。柳的身體在被控制的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痙攣的、不受意識支配的力量，他的另一隻手從身側猛地抬起，指甲劃過自己的下頜，留下三道極淺的、正在滲血的白痕。
幸村的手臂收緊，把柳整個人攏進懷裡，用身體把他和擋板、和自己之間的空隙全部填滿，不讓他有任何可以繼續傷害自己的空間。
柳的後背貼上幸村胸口的那一刻，他的掙扎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停滯。那雙空茫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了一下，像深水底部的氣泡在浮到水面之前被某道光線照亮的瞬間。
柳生髮現不對也己經快速跑過來。
自從知道柳有心理問題開始，柳生就自發的學習了心理方面的知識。
此時看到柳雙目無神的痙攣狀態，他馬上回憶起書本上的知識。
“柳，你看到了什麼？”柳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吐字清晰，像在給一個陷入恐慌狀態的患者做定向力檢查時那樣，語速不疾不徐，“能聽到我說話嗎？呼吸，柳，呼吸，跟著我的指令，呼吸。”
柳的嘴唇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太小了，如果不是幸村正低著頭的角度剛好能看見，幾乎會錯過。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動，像是一條被擱淺的魚在試圖呼吸。
“世.......界”
柳生眉頭緊鎖。
“什麼？”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他己經蹲了下來，視線和柳的臉保持在同一個高度。
“在.......蠕動。”柳的嘴唇又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痙攣，但幅度己經比剛才小了很多。
幸村的手臂沒有鬆開。他的臉幾乎是貼著柳的後腦勺，能感覺到對方後頸皮膚的溫度正在以異乎尋常的速度攀升。
他能感知到柳的托特依舊在執行。
柳的後背貼在幸村胸口，體溫透過兩層隊服傳遞過來，滾燙得像一塊剛從爐膛裡取出的鐵。但他的精神力沒有收回。
托特之眼依舊大睜著。
那雙映著宇宙的眼睛此刻像兩顆被釘死在夜空中的星辰，光芒沒有黯淡分毫。柳的意識己經裂成了碎片，那些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在反射不同的畫面。有的映著球場上的膠著，有的映著灰色絲線的脈絡，有的映著他自己後腦勺的方向，從外部看著幸村正用雙臂箍住他的姿勢。
但托特沒有停止運轉。
它甚至加快了速度。
那些灰色絲線像一張鋪天蓋地的蛛網籠罩在丸井和胡狼周圍，它們試圖從每一個可能的裂隙鑽入，每一次滲透都被一層極薄的資料屏障彈開。
那層屏障原本是柳主動編織的。
現在它己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控制。
柳生的聲音還在繼續：“柳，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一個字也行。說給我聽。”
柳的嘴唇翕動著，齒縫間溢位的氣息帶著一種灼熱的溫度：“……錯了。”
“什麼錯了？”
“順序錯了。”柳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每一個字都拖著一個長長的尾巴，“因果的順序……時間的順序……全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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