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比呂士將青學送出門去，回來的路上一邊走一邊理了理領口。
店裡石田銀正扛著遠山從桌邊經過，白石對著仁王點頭告別。
“結束了嗎？”柳生問。
“嗯，全送走了。”仁王伸了個懶腰，“終於全部結束了。”
“還真是漫長的一天呢。”柳生說道。
“我會向部長申請補貼的，”仁王拍了拍柳生的肩膀然後朝門口走去，“不管是休假還是別的什麼。”
“你還真是錙銖必較。”柳生跟在仁王身後。
“這是什麼話？”仁王斜著眼睛看他，“你不想要，我就只申請我自己的。”
柳生嘆口氣從口袋裡抽出一罐牛奶，貼在了仁王臉頰上。牛奶還帶著一點點柳生的體溫。
仁王的眉毛挑了挑。
“啊~熱的啊。你什麼時候拿的？”
“最後那輪上餐車的時候。”柳生他又把牛奶往前遞了遞，指節抵著罐體底部，力道不重，但也沒有收回的意思。“一首在玩，根本沒好好吃。”
仁王沒有立刻接。他看著那罐牛奶，像是看著什麼可疑的物件，片刻後，他把下巴往衣領裡縮了縮，用那種慣常的懶洋洋的調子說：“我不要，我不愛喝牛奶。”
柳生沒有挪開手。
他微微歪了一下頭，上下打量著仁王。
路燈的光從他側面切過來，把金絲眼鏡的邊框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卻恰好讓鏡片後面的目光隱進陰影裡。
“也難怪，”他開口，語速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被尺子量過，“明年赤也就會比你高了。”
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
仁王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在路燈底下眯了一下，隨即他伸手，把牛奶從柳生指間抽走了。指尖擦過柳生的指節。
他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口。
牛奶是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種過於妥帖的溫度。他咽完，把罐子從嘴邊拿開，用拇指擦了擦唇角殘留的奶漬，然後偏過頭，居高臨下地看了柳生一眼。“就不能換個招數嗎？”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被嗆到後的沙啞，“真是令人討厭的威脅。”
“招不在多，管用就好。”柳生往前邁了半步，剛好讓他和仁王之間的距離收窄到連夜風都擠不進的程度。
他抬手，指腹擦過仁王下頜側方，把那道己經被抹得差不多的奶漬又蹭了一下。動作很輕，輕到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刻意為之。
“等你什麼時候不在意身高了。”柳生盯著仁王的眼睛，“那麼，在下自然要想別的辦法。”
說完柳生退開一步，朝前面走去。
仁王站在原地，指尖捏著那罐還剩大半的牛奶，低頭看了眼牛奶。然後他把罐子舉到嘴邊，又喝了一口，這才邁開步子，跟上了前面那道背影。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在下一個路口分開，再交疊。仁王的步子還是拖沓的，但比剛才快了一些，像一隻終於被順好毛的貓，慢悠悠地、不承認地跟了上去。
兩人誰也沒先開口，但那種沉默並算不上尷尬。更像是他們己經習慣了這種間隙，習慣了用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細響來填滿一段共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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