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把紙舉到逆光的位置,讓所有人都能看到。灰綠色的字跡在光線下泛著貝殼內壁似的光澤,從右往左,豎排,像是從某個更古老的文本里裁下來的格式。
(於海風吞噬拂曉之刻,五粒星辰己沉入島心深處的迴旋迷廊。)
“五粒星辰……”紫堂、羽、星川、浦山、切原。五個。真田在心裡飛快地清點了一遍,臉色更沉了。正好是五個人。全員失蹤,一個不剩。
幸村繼續往下讀:
(勿向汪洋探尋歸途,勿向凡俗求取援手。所有向外的腳步,終將迷失於浪濤編織的謊話。白晝降臨之時,海路斷絕如巨蚌合殼,機器喑啞,輕舟失力,此方潮汐,不渡任何外來之人。)
“不好了,不好了!”丸井跑著回來,氣喘吁吁的報告情況,“民宿老闆也不見了,民宿的座機也打不通電話!”
“看來這是在警告我們不要離開島。”柳生比呂士說,他的眼鏡片在晨光中反了一下光,“‘白晝降臨之時,海路斷絕’——如果這不是故弄玄虛,那現在海上的情況應該己經變了。”
柳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海平線的位置,起霧了。
不是普通的海霧。它像一堵灰白色的牆,從天海交界處緩緩升起,沒有風,沒有浪,霧本身卻在不斷膨脹,向陸地的方向擠壓過來。海面上沒有鳥,沒有船,沒有任何活物的痕跡。
真田撥開窗簾看了一眼,然後大步走到另一側的窗邊,朝南、朝東、朝西分別看了一遍。整條海岸線都被霧氣包住了。
“昨天夜裡還沒有。”他說。
“所以現在是真的出不去了。”仁王雅治靠在門框上,花襯衫的領口被風吹得翻開,露出鎖骨的線條。
幸村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繼續往下念:
(昔者,海上之王因傲慢觸怒海神,其妻遂誕下牛首之嗣。王羞於示人,於宮殿之心築起千折回廊。此後,無人能及中心,亦無人能自中心折返。如今,此島亦藏著一座相似的囚籠。)
“彌諾陶洛斯。”柳和柳生異口同聲。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柳生推了推眼鏡,快速講解到:“克里特島的彌諾斯王。他想成為海上霸主,請求波塞冬賜他一頭白牛作為祭品,但他太貪心了,捨不得獻祭,用別的牛替代。波塞冬震怒,罰他的妻子帕西淮迷戀上白牛,生下了牛首人身的怪物彌諾陶洛斯。彌諾斯羞於示人,命代達羅斯在宮殿的心臟位置修建了一座千折百回的迷宮,把怪物關進去。”
“宮殿的心臟。”幸村重複了一句,他低下頭,鳶紫色的眼睛看著那張紙,“不是海邊,不是民宿,不是燈塔。是宮殿的心臟。”
“島嶼的中心。”柳說。
“但這座島上沒有宮殿。”丸井脫口而出,“我們登島的時候看過地圖,除了這間民宿和南面一點零星的舊建築,北邊全是密林,什麼都——”
“密林。”柳打斷了他,“信中說‘島心深處的迴旋迷廊’。如果典故對應的是宮殿中心的迷宮,那麼在這座島上,中心的位置正好是那片未開發的密林。”
他走到幸村身邊,低頭看那張紙,又抬頭看向窗外那片被霧吞沒的樹林方向。
島嶼北端的地勢明顯高於南端,從此處望過去,只能看到一片深綠與灰霧交織的輪廓,像一頭伏在島上的巨獸。
“還有‘牛首之嗣’。”柳繼續說,“迷宮裡關的是怪物,但信裡沒有說牛首怪物是什麼。它只說‘如今,此島亦藏著一座相似的囚籠’。相似的囚籠,相似的怪物。五個失蹤的人是被關進去的祭品,還是迷宮本身想要的‘食糧’?”
“還有嗎?”幸村異常冷靜地說道,“往下看。”
柳繼續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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