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是被活活勒醒的。
確切地說，是感覺到脖頸處一陣令人窒息的緊迫感，以及身體被粗糙地面拖行摩擦的劇烈刺痛感，他才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所及是一片模糊的昏黃，後腦勺疼得像是被重錘砸過，喉嚨更是火辣辣地疼，彷彿剛剛生吞了一塊燒紅的炭。
“咳……咳咳！”他下意識地掙扎起來，雙手胡亂地向頸部抓去，觸手卻是一圈粗糙冰涼的繩索。
“喲？活了？”一個尖細又帶著幾分詫異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咱家還以為還得再費勁挖個坑呢。”
拖行的動作停了下來。林小滿趁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奮力扯松套在脖子上的繩圈，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天色灰濛濛的，像是凌晨又像是傍晚。他正躺在一條狹窄的青石巷子裡，身前站著一個穿著藏青色袍子、面白無鬚的中年男人，男人手裡正攥著那根差點送他上西天的麻繩另一端。男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打扮、面色麻木的年輕跟班。
這是……在拍古裝劇？不對，脖子上這真實的痛楚，身上這破破爛爛還帶著股黴味的粗布衣服，還有眼前這三人身上散發出的絕非善類的陰沉氣息……
沒等林小滿理清頭緒，大量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衝進他的腦海。
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再次暈厥過去。
原來，這身體的主人也叫林小滿，本是京城一個小康之家的獨子，家裡開著個小小的筆墨鋪子，日子雖不富貴，卻也溫飽無憂。可天有不測風雲，幾月前一場莫名的大火不僅燒燬了鋪子，還帶走了雙親的性命，叔叔以他年紀小不懂事，全盤接手了他家的財產，不到三個月忽然出現在他面前的鉅額債務和一紙糊塗的“擔保書”。
債主逼上門，叔叔說家產盡數變賣抵債仍不足數。走投無路之下，原主被黑心的叔叔連哄帶騙，簽下了一張“活契”，以三十兩銀子的價格，賣給宮外找貨的牙婆就這樣被“送”進了宮裡謀條“生路”。
而這世上唯一需要籤“活契”男子的地方……
林小滿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太監！他要去的是皇宮！他們是宮裡來接“貨”的人！
原主在被拖出那間破敗柴房時，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壓倒了他，竟趁著押送人不注意，解下腰間的布帶，試圖掛在門口的歪脖子樹上自盡。雖然立刻被發現並扯了下來，但原主那脆弱的小身板和心靈遭此重創，一口氣沒上來，居然就這麼嚇死加勒死過去了。
再然後，就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社畜林小滿，在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後猝死電腦前，眼睛一閉一睜，就套上了這麼個新鮮出爐、還熱乎著的絕境開局。
“嘿，傻了？”那中年太監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見怪不怪的漠然，“沒死成就趕緊起來走。真是晦氣，臨門一腳了還給咱家添麻煩。要不是宮裡急著要人頂缺，就衝你這尋死覓活的勁兒，首接亂葬崗一扔喂野狗都是輕的！”
林小滿趴在地上，渾身冰冷，腦子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跑？脖子上的繩子還在人家手裡攥著，這人生地不熟，能跑到哪去？就算跑了，身無分文，還是個黑戶，下場恐怕比當太監還慘。
認命？進去挨那一刀，然後在這見鬼的皇宮裡當個伺候人的奴才，最後像無數清宮劇裡的背景板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在某個角落？
兩個選項都讓他不寒而慄。
來自現代的靈魂根本無法接受這樣殘酷的命運。他上輩子雖然是個苦逼打工仔，天天被老闆畫餅、被KPI壓榨，但至少人身自由、身體髮膚完好無損啊！
“這位……公公，”林小滿艱難地抬起頭，嗓子沙啞得厲害，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發揮前世甲方的溝通技巧，“商量個事兒行不？您看我這身子骨弱不禁風，膽子又小，進去怕是也伺候不好貴人，平白給公公您惹麻煩。您行行好，高抬貴手，就當我己經死了？那三十兩銀子，我……我以後一定做牛做馬加倍還您！”
那中年太監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蹲下身來，用冰冷的手指拍了拍林小滿的臉頰：“小子，夢沒醒呢？白紙黑字的契書，官府過了明路的。放了你？咱家拿什麼回去交差？拿自己的腦袋頂缺嗎？”
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毒蛇般的陰冷：“咱家勸你識相點。宮裡是缺了人不假，但也不多你一個半個。能乖乖聽話進去，以後好歹有口飯吃，有條活路。要是再敢動什麼歪心思……”
太監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旁邊一個年輕跟班手裡拿著的破麻袋。“……那袋子，原本是打算給你收屍用的，現在裝個活的、缺胳膊少腿的，倒也合適。”
林小滿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對方眼神里的殘忍和漠然告訴他，這絕不是在開玩笑。法律？道德？在這些宮廷底層執行者的眼裡，恐怕還不如一枚銅錢有價值。他現在的命，甚至比不上宮裡急著要填補的一個奴才名額重要。
強大的求生欲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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