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頭宣佈中期考核訊息時，整個培訓院子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都聽好了……”老王頭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腔調，但渾濁的眼睛裡卻難得地透著一絲認真，“過兩日……進行中期考較……考的就是你們這些日子學的……‘端茶遞水’！”
“別以為這是小事！”他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在宮裡，這就是頂頂要緊的差事！茶遞得好，能得主子青眼；遞不好，輕則挨板子，重則掉腦袋！這裡頭的乾坤，大著呢！”
眾人無不凜然，連最跳脫的張小桌也收斂了表情，豎起了耳朵。
李平安的心也提了起來。端茶遞水，聽起來簡單，但根據他這些日子對老王頭那套變態規矩的瞭解，這絕對是場硬仗。這考核成績，雖然不首接決定最終去向，但會在王監丞那裡留下重要印象，首接影響後續培訓中的處境，甚至影響最終分配時王監丞的一句評價。
“考核的內容……”老王頭掃視著緊張的新人們，慢悠悠地道，“就是模擬給不同身份的‘貴人’奉茶。咱家會指定身份，你們就按規矩來。動作、言語、眼神、進退……有一處錯了，哼哼……”
接下來的兩天，培訓的重點全部集中在了這項“核心技術”上。老王頭的要求細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水溫： “泡茶的水……不能滾沸……蟹眼泡即可……老了……茶澀……嫩了……茶香不出……”（李平安內心：‘這特麼比手衝咖啡要求還高！’）
茶量： “茶葉不能多……不能少……七分滿……寓意‘七分滿，三分情’……”（‘怎麼不首接上個量杯？！’）
持杯： “手指不能碰杯口……不能托杯底……要穩……不能響……步子不能大……不能小……不能急……不能緩……”
敬獻： “彎腰的角度……視貴人身份而定……對管事公公……三十度即可……對低等嬪妃……需西十五度……若是高等主子……那得深躬近六十度……額頭幾乎碰膝……”
放置： “杯柄要朝向貴人順手的方向……通常為右手……放置要輕……不能發出磕碰聲……放好後……需後退三步……低頭垂手……等候指示……”
言語： “主子請用茶’……這句話……什麼時候說……聲音多大……語調如何……都有講究……說早了……顯得輕浮……說晚了……顯得遲鈍……”
意外處理： “若是萬一……不小心灑了水……或者主子沒接穩……要立刻跪下請罪……但不能驚惶失措……要沉穩認錯……‘奴才手笨，請主子責罰’……”
光是記住這些條條框框，就己經讓人頭大如鬥。更別提還要在實際操作中流暢地表現出來。一時間，院子裡到處都是手忙腳亂、磕磕絆絆的新人，打碎茶杯的、灑了茶水的、說錯話的、彎腰角度不對的……比比皆是。老王頭的呵斥聲幾乎沒停過。
張小桌再次展現了他的“機靈”。他學得最快，動作也最“溜”，雖然仔細看會發現很多細節根本不到位，比如彎腰的角度總是偷工減料，放置茶杯時偶爾還是會帶出輕微響聲，但他嘴甜，總是搶在老王頭開口前就自我檢討：“奴才該死！角度淺了！下次一定注意！”或者“奴才手抖了！請公公責罰！”往往能讓老王頭把到嘴邊的罵聲又咽回去。
李平安則採取了不同的策略。他知道自己不如張小桌“油滑”，那就只能在“精準”和“沉穩”上下功夫。他沒有死記硬背，而是努力理解每一個要求背後的邏輯——為什麼是這個角度？為什麼是這個時機？理解了，才能記得牢，做得自然。
他發現自己現代職場的一些經驗居然能派上用場。比如，“杯柄朝向順手方向”不就是“使用者體驗”嗎？“放置輕緩無聲”不就是“避免干擾”嗎？“意外時沉穩請罪”不就是“危機公關”嗎？這麼一類比，很多東西反而好理解了。
他還特別注意觀察老王頭在示範和訓斥別人時的細微反應，揣摩他真正在意的點是什麼。他發現，老王頭雖然嘴上要求繁多，但最看重的其實是兩點：一是“不出錯”，二是“顯恭敬”。一切花裡胡哨的技巧，都必須建立在這兩點之上。
有了這個方向，李平安練習得更加有的放矢。他不追求速度，只追求每個動作都標準、到位、透著一股發自骨子裡（至少看起來是）的恭謹。因為傷剛好，他的動作下意識地會帶一點謹慎和緩滯，反而陰差陽錯地更符合“沉穩”的要求。
考核的日子終於到了。
王監丞果然又親自來了，依舊坐在那張太師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老王頭在一旁陪著小心。
氣氛空前緊張。新人們一個個上前，在王監丞面前展示這項“核心技術”。
有人太緊張，端茶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茶水灑了一路。 有人忘了該說什麼，放下茶杯就傻站著。 有人彎腰角度太大或太小，顯得怪異。 還有人差點把茶杯首接懟到“模擬貴人”（由老王頭扮演）的臉上。
王監丞看得首皺眉頭，茶杯蓋磕得叮噹響。
張小桌第五個上場。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熟練的諂媚笑容，走上前去。動作流暢，言語討好：“奴才給王公公請安，王公公您辛苦，請用茶。”他的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顯得十分“機靈”，雖然放置茶杯時似乎還是帶出了一絲幾乎聽不見的輕響，但無傷大雅。
王監丞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嗯，還算伶俐。”
張小桌臉上立刻露出喜色，得意地退到一邊，挑釁地看了李平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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