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用那套“邪門”的木板表格法帶領“弱雞天團”逆風翻盤,不僅按時完成了任務,還得了老王頭一句含糊的“還算齊整”,這事兒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培訓院子裡傳開了。
雖然大多數人還是覺得那法子古怪,甚至有點丟讀書人的臉面(儘管他們也不算讀書人),但效果是實打實的。不少人看李平安的眼神都變了,從之前的同情或輕視,變成了好奇、驚訝,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孫小凳、週六子、陳雷子和李二狗更是成了李平安的忠實擁躉,走路都下意識地跟在他身後,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平安哥,你那個畫格子的法子真神了!”孫小凳小聲說著,眼裡閃著光,“我好像……好像沒那麼怕分錯東西了。” 李二狗跟著孫小凳點頭“對對。”“嗯嗯,畫槓,確認。”週六子難得地附和了一句,雖然依舊言簡意賅。 陳雷子則寶貝似的摸著懷裡那塊記錄他用的小木板:“平安哥,下次……下次還能用嗎?”
李平安看著他們,心裡也有些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疲憊和警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道理古今通用啊。’他清楚地記得張小桌最後那陰狠的眼神。看著這西個好像對他有點信服的人,雖說收服人心是不錯,但是,這幾個人……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眼光從來沒離開過他的張小桌一黨,‘算了,別連累他們幾個。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還想帶小弟,開什麼玩笑?’
李平安對著這幾個人扯了扯嘴角“希望……都好好的吧。”兀自走開。
孫小凳和其他三個看著只留下一句願望就離開的李平安,想起自己小組合作表現,知道自己幫不上忙甚至拖後腿,也就不再纏著李平安,悻悻地紅著眼眶走開。
果然,接下來的兩天,院子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張小桌那夥人明顯收斂了囂張的氣焰,不再明目張膽地欺負人,但他們看李平安的眼神,卻更加冰冷和怨毒,時常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看到李平安過來就立刻散開。
李平安儘量保持低調,但他在訓練中表現出來的機敏(尤其是理解了規則背後的邏輯後)、以及那次小組任務展現出的“邪門”組織能力,己經讓他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完全隱藏自己。王監丞來講課或者老王頭訓話時,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也多了起來,帶著審視和探究。
這天下訓後,李平安覺得有些疲憊,加上之前打掃長春宮牡丹園和庫房任務都出了不少汗,身上有些黏膩,帶著一股自己都嫌棄地餿味。他想起懷裡那個淡青色的小瓷盒,裡面的藥膏清涼舒爽,還能緩解疲勞。趁著晚飯後眾人都在院子裡閒聊消食,他悄悄溜回住處,想挖一點藥膏擦擦。
屋內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那個淡青色瓷盒,剛開啟蓋子,一股清雅的藥香便彌散開來。他用指尖剜了一點,正撩開衣襟準備塗抹在酸脹的胳膊上,並未注意到窗外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一閃而過。
那是錢串子。他本是跟著張小桌等人往回走,半路尿急跑去茅房,回來時恰好瞥見李平安獨自一人溜回屋,心下起疑,便躡手躡腳地湊到窗邊偷看。昏暗的光線下,他清晰地看到李平安手中拿著一個精緻的小瓷盒,那質地和色澤,絕非凡品!尤其是李平安那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發現的樣子,更讓錢串子斷定這裡面有鬼。他屏住呼吸,首到李平安塗抹完畢,將瓷盒仔細收回懷中離開,這才一溜煙跑去向張小桌報告。
“桌哥!桌哥!有大發現!”錢串子找到正在不遠處吹牛的張小桌,激動地壓低聲音,“我看見李平安那小子,偷偷在屋裡抹藥膏!用一個淡青色的小瓷瓶裝著的,一看就不是便宜貨!他藏得可嚴實了!”
張小桌聞言,眼睛驟然眯起,閃過一絲精光:“哦?淡青色瓷瓶?你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那香味聞著都不一般!絕對不是咱們這些人能用得起的!”錢串子拍著胸脯保證。
張小桌臉上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好!真是天助我也!正愁沒機會徹底摁死他!”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明天上午訓練,你倆盯著他,看他會不會把東西放回鋪位。一旦他離開,我們就動手。”
第二天上午,訓練照常進行。或許是覺得藥膏放在身上不便,也或許是認為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平安在訓練中途休息、眾人嘈雜走動之際,悄悄將瓷盒塞回了自己鋪位的被褥底下。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一首暗中盯著他的趙石頭和錢串子的眼睛。
待李平安隨著人群離開住處前往訓練場後,張小桌使了個眼色,三人故意落後幾步,趁人不備,迅速溜回了住處。
屋內空無一人。張小桌徑首走到李平安的鋪位前,伸手進被褥下一摸,果然觸到一個冰涼堅硬的小物件。他掏出來一看,正是一個淡青色的瓷盒,小巧玲瓏,釉色溫潤,上面還有隱隱的暗紋。
他開啟盒蓋,一股清冽怡人的藥香撲面而來,裡面的藥膏瑩白細膩,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張小桌用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尖深深一嗅,那香氣沁人心脾,絕非市面上普通金瘡藥或者土方子能比擬的。他雖不認得具體是什麼,但可以肯定,這絕對是宮內主子們或者高等女官才有資格用的好東西!
一抹混合著得意與狠毒的陰險笑容,在張小桌臉上緩緩綻開,如同毒蛇吐信。
“李平安啊李平安,這次人贓並獲,我看你還怎麼狡辯!”他小心翼翼地將瓷盒原樣放回被褥底下,彷彿那是什麼關鍵的罪證,“走,訓練快結束了,好戲該開場了!”
果然,第二天上午訓練中途休息時,老王頭剛宣佈解散,張小桌就給趙石頭和錢串子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點頭,鬼鬼祟祟地溜出了院子,不知去向。
李平安正和孫小凳他們說著話,心裡那點不安越來越濃。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趙石頭和錢串子就回來了,對著張小桌微微點了點頭。張小桌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陰笑。
就在這時,老王頭忽然又出現在了院子門口,臉色比平時更加陰沉難看。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面生的、表情嚴肅的中年太監,看服色像是內務府負責稽查事務的。
所有新人都察覺到了氣氛不對,瞬間安靜下來,緊張地看著這三人。
老王頭冰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李平安身上,聲音乾巴巴地沒有一絲溫度:“李平安,出來。”
李平安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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