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尚膳監還籠罩在一片清晨的冷寂和準備早膳的忙碌中。李平安沒有先去文書房點卯,而是揣著幾枚從月例裡省下的、原本打算應急的銅錢,徑首找到了後廚負責管理日常食材的一個老太監。
他臉上堆起誠懇又帶著點為難的笑容,悄悄將銅錢塞過去,低聲道:“老哥哥,行個方便。小弟家鄉來了信,說老母臉上生了惡瘡,久治不愈,聽說有個偏方需用上好的綠豆粉、白芷粉和珍珠粉…您看能不能勻小弟一點點,哪怕就夠一兩次用的就行,小弟感激不盡!” 他故意說得悽慘,並將需求混入三種藥材中,避免引人懷疑。
那老太監掂了掂手裡的銅錢,又看李平安一臉焦急孝心,想著這幾樣東西雖珍貴,但量少也不打緊,便嘟囔著“下不為例”,悄悄給他每樣包了一小包,甚至還好心地給了他一小截甘草。
李平安千恩萬謝,揣著這來之不易的“寶貝”,趕緊溜回文書房附近一個無人注意的雜物角落。他拿出早己準備好的一個小陶缽和搗杵——這是他昨夜就從廚房順來的。
按照記憶中的比例,他將綠豆粉、白芷粉、珍珠粉和碾碎的甘草末仔細混合,想了想,又忍痛剔掉那味滑石粉。然後,他磕開一個偷偷拿的雞蛋,小心地分離出蛋清,倒入粉末中,開始快速地順著一個方向攪拌。
蛋清黏稠,很快與藥粉融合,形成一種淡青色、散發著草藥清香的、細膩粘稠的膏狀物。李平安用手指沾了一點,塗在手背上試了試,感覺冰冰涼涼,很是舒爽,似乎…有點意思?
時間緊迫,他不敢多做停留,趕緊將調好的藥膏倒入一個洗淨擦乾的小瓷盒裡藏好,迅速清理了現場,然後像沒事人一樣,趕在點卯前最後一刻,溜回了文書房。
點卯時,錢執事果然皮笑肉不笑地傳達了福順的“最新指示”——即日起,長春宮李美人的所有膳食,由李平安專人負責送達。
文書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那種複雜的目光看著李平安。
李平安面色平靜地躬身領命,彷彿接下的不是催命符,而真的是一份美差。
早膳準備好後,他提著那個依舊精緻的食盒,懷裡揣著那隻冰涼的小瓷盒,再次走向長春宮。的心情與昨日截然不同,雖然依舊緊張,但更多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一絲微弱的期待。
深吸一口氣,他再次邁入了那座偏殿。
一切如同昨日重演。壓抑的氣氛,冷漠的大宮女,屏風後李美人慵懶而不耐煩的聲音。
李平安依舊低眉順眼,輕手輕腳地布好菜。當放下那碗清粥時,他心跳如擂鼓,機會只有一次!
他趁著那大宮女轉身去拿什麼東西的極短暫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懷中掏出那個小瓷盒,飛快地塞到離他最近的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小、眼神里還帶著點怯生生的小宮女手裡,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急速道:“姐姐!此物或可緩解美人面上不適,乃家中祖傳秘方,萬望一試!”
那小宮女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瓷盒摔了,驚恐地看著李平安。
李平安用盡全力,遞給她一個哀求、真誠又無比焦急的眼神,然後迅速後退,低下頭,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那小宮女拿著那燙手山芋般的瓷盒,臉都白了,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驚慌失措地看向屏風方向。
就在這時,屏風後的李美人似乎聞到了藥膏淡淡的清香,不耐地問道:“什麼味道?誰拿了什麼東西進來?”
小宮女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了,抖著聲音道:“娘、娘娘…是…是送膳的公公…說…說是有個祖傳的…能…能緩解娘娘不適…” 她嚇得語無倫次。
殿內瞬間死寂。
李平安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衝動了嗎…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立刻降臨。屏風後沉默了片刻,竟傳來李美人略帶一絲好奇和疲憊的聲音:“拿過來,給本宮瞧瞧。”
“是…” 大宮女連忙接過那小瓷盒,恭敬地送了進去。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李平安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良久,才聽到李美人輕輕“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驚訝:“倒是清清涼涼的…什麼做的?”
李平安連忙跪伏在地,恭聲道:“回美人娘娘,是家中祖傳的方子,用了些清熱解毒、潤澤肌膚的藥材,以蛋清調和而成。小的見娘娘鳳體違和,心中焦慮,方才斗膽獻上,萬死!萬死!”
他把自己放在一個純粹因為“孝心”而衝動行事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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