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李平安於文書房、長春宮、藏書樓三點一線的奔波中悄然流逝。表面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有了小凳子幫忙處理最基礎的篩查和搬運,李平安肩上的壓力減輕不少,能騰出更多精力專注於更深層的梳理和…應對福順那“專送”的刁難。
或許是那盒“祖傳”藥膏真的起了作用,又或許是李美人那日的煩躁恰好被那點清涼撫平了幾分,接連幾日去送膳,李美人都未再刻意刁難,雖依舊沒什麼好臉色,但至少沒有再挑出什麼令人心驚肉跳的錯處。這讓李平安稍稍鬆了口氣,但懸著的心從未真正放下,每次踏入長春宮地界,依舊如同行走於刀鋒之上。
這日午後,他剛從長春宮送完午膳回來,正坐在案前,就著一盞粗茶的功夫稍事歇息,腦中還在覆盤方才送膳時留意到的長春宮主殿方向的細微動靜——似乎比往日更安靜些。忽然,一個負責跑腿傳遞雜物的陌生小太監低著頭快步走進文書房,徑首來到李平安案前,飛快地塞給他一個揉得極小的紙團,低聲道:“漿洗房一位姓春的姐姐讓捎給李公公的。” 說完,不等李平安反應,便又匆匆離去。
漿洗房?春姐姐?春雲!
李平安心中猛地一凜,睡意頓消。他面上不動聲色,藉著低頭喝茶的動作,極快地將那紙團攏入袖中,心臟卻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起來。春雲冒險遞訊息進來,必有要事!
他強壓下立刻檢視的衝動,又坐了片刻,才假意起身去淨手,尋了個無人注意的角落,飛快地展開紙團。
上面是春雲那略顯稚嫩卻清晰的筆跡,內容卻讓李平安瞳孔驟縮:
「平安哥,急告。今晨偶見尚膳監福公公身邊常跟著的那個黑臉心腹太監(好像姓趙),鬼鬼祟祟在西苑廢井旁與一陌生男子密談。那人雖作尋常布衣打扮,但衣料不俗,手指白淨不像幹粗活的,倒像個商戶。我躲得遠,聽不真切,只隱約聽到“下次…老地方…隆昌…貨…小心”等零星字眼。趙太監似乎很緊張,不停西下張望。那人走後,趙太監從懷裡掏出一小包東西揣進袖中,神色慌張地走了。恐對你不利,萬事小心!」
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匆忙。
李平安迅速將紙條揉碎,指甲尖沾了點唾沫,將碎紙徹底捻成無法辨認的紙屑,然後撒入角落的汙水桶中。做完這一切,他的後背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和警惕!
福順的心腹太監!姓趙的那個!李平安有印象,是個面相陰沉、很少說話的黑壯太監,確是福順的幾條忠犬之一。
他與宮外商人秘密接觸?還收了東西?
‘老地方’?‘隆昌’?‘貨’?‘小心’?
這幾個關鍵詞像鉤子一樣,瞬間鉤起了李平安所有的警覺!
福順貪墨宮中用度,中飽私囊,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但具體如何操作,與哪些人勾結,證據何在,卻一首雲遮霧繞。春雲這個訊息,無疑是一條極其寶貴的線索!首接指向了福順可能進行利益輸送的關鍵環節!
那個宮外商人!必須查清他的身份!他是哪家商號的?經營什麼?與宮中採買有何關聯?與福順又是什麼關係?
李平安大腦飛速運轉。首接去查,肯定不行,他毫無許可權,且極易打草驚蛇。必須藉助外力。
七皇子!
幾乎第一時間,李平安就想到了這位心思深沉的合作者。七皇子在宮外一定有自己的人手和渠道,調查一個商人的背景,對他而言應該並非難事。
但…如何將這個訊息遞出去,又不暴露春雲,還能體現出自己的價值?需要好好斟酌。
還有,春雲冒險報信,這份情誼和風險…他必須確保她的安全。看來,與七皇子下次見面時,需要更隱晦地提一提情報來源保護的重要性。
他將這些念頭死死壓在心底,臉上重新恢復平靜,回到座位,繼續翻看那些枯燥的賬冊,但心思早己飛到了如何利用這條線索,撬動福順這座大山上。
接下來的半天,李平安工作效率奇高,他需要儘快處理完手頭的事務,為自己爭取更多思考和佈局的時間。
翌日,再次前往長春宮送早膳時,李平安的心境又有所不同。除了固有的謹慎,更多了幾分探查的銳利。他留意著沿途可能存在的“老地方”,觀察著是否有形跡可疑的宮外人員。
佈菜時,他依舊眼觀鼻鼻觀心,卻聽得屏風後李美人慵懶地吩咐了一句:“今天這粥熬得還算入口。那個…送膳的小太監,在外面候著。”
李平安感覺心跳快了一拍,不知是福是禍,連忙恭聲應“是”,垂手退到外間靜候。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裡面傳來碗勺輕碰的聲音漸歇,隨後是宮女伺候漱口淨手的細微響動。接著,李美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平日似乎少了幾分煩躁,多了些…平和?
“叫他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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