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的早朝，金鑾殿上的氣氛依舊肅殺。刑部尚書出列，面色凝重地稟報了對王永河、周琛二人查抄家產及審訊的初步結果。
當那一連串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和琳琅滿目的贓物清單被當眾宣讀出來時，整個朝堂鴉雀無聲，唯有皇帝越來越沉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抄沒王永河現銀、金錠、珠寶古玩、田產地契，總計摺合白銀逾西十萬兩！其京城宅邸奢華無比，密室中藏匿之財物觸目驚心！”
“……抄沒周琛別院‘憩園’，其內奢華程度堪比王侯，搜出受賄賬冊數本，僅去年一年，收受各類賄賂折銀便超過八萬兩！其豢養之外室穿戴用度，遠超其俸祿百倍！”
“……二人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案卷俱己整理完畢，請陛下聖裁！”
刑部尚書每念一句，曹莽及其黨羽的臉色便白上一分，彷彿那每一個數字都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們的臉上。而清流官員們則個個面露激憤之色，若非在朝堂之上，幾乎要拍手稱快。
龍椅上，皇帝上官徹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一拍御案，發出的巨響震得所有人心頭一跳！
“好！好得很！”皇帝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滔天的怒意，“區區一個郎中，一個御史！竟能貪墨如此鉅款！生活奢靡至此！視國法如無物！視百姓如草芥！朕的朝廷，就是被這樣的蛀蟲啃食的嗎？！”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劍，掃過垂首不語的曹莽，雖未首指其名，但那無形的壓力讓曹莽幾乎喘不過氣。
“此等國之巨蠹，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正朝綱！”皇帝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朕旨意！王永河、周琛，貪墨瀆職，罪證確鑿，依律判處斬立決！家產全部充入國庫！其族中子弟，永不敘用！”
“陛下聖明！”群臣跪倒一片，高呼之聲震耳欲聾。
曹莽也跟著跪下，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心中一片冰涼。皇帝這次是動了真怒，殺雞儆猴之意再明顯不過。他知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和他的人都必須夾起尾巴做人，再也不敢如之前那般肆無忌憚了。
經此一事，曹黨氣焰遭到沉重打擊，朝堂之上難得地迎來了一段看似風平浪靜的時期。
後宮之中，曹貴妃自然也得知了朝堂上的結果。雖然心中暗恨皇帝不留情面，但也知道此時絕非硬碰硬的時候。她按下心頭不快，精心打扮後，喚來了同屬她一派、位份不高卻頗有幾分姿色和急智的婉貴人。
“婉貴人，陛下近日因朝務煩心，龍體勞累。你素來體貼，去御前好生伺候著，務必讓陛下舒心。”曹貴妃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順便…也替本宮和三皇子說說好話。三皇子近日閉門讀書，甚是勤勉，心中時刻掛念著父皇呢。”
婉貴人是個聰明人，立刻心領神會，連忙躬身應道：“嬪妾明白，定不負娘娘所託。”這是讓她去吹枕邊風，既安撫陛下，又為三皇子美言。
而此時，長春宮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櫻桃提著精心製作的藥膳點心，再次來到惠貴嬪的寢殿。殿內依舊瀰漫著那股熟悉的、甜膩中帶著一絲異樣的薰香，但比往日似乎更濃郁了些。
惠貴嬪懨懨地歪在榻上，臉色比前幾日所見更加難看。原本姣好的容顏似乎失去了不少光彩，眼角眉梢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憔悴，甚至細看之下，皮膚似乎也略顯鬆弛暗淡，失去了往日的潤澤彈性，彷彿一朵正在悄然失去水分的嬌花。
櫻桃心中猛地一咯噔！這…這絕不僅僅是心情鬱結、胃口不佳能造成的！這分明是…是身體內部出了嚴重問題的跡象！而且這衰老的速度，也太不尋常了！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駭，恭敬地將點心呈上：“娘娘，這是尚膳監李主廚根據太醫脈案，特意為您調變的藥膳點心，最是溫和滋補，您好歹用一些吧。”
惠貴嬪懶懶地瞥了一眼，毫無興趣地揮了揮手：“拿下去吧，本宮沒胃口。”她的聲音也有些有氣無力。
櫻桃不敢多言，只能應是。但在收拾食盒的間隙，她極其快速地、小心翼翼地深吸了幾口氣，更加仔細地辨別著殿內的薰香。那甜膩的香味下，似乎確實隱藏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令人有些頭暈胸悶的怪異氣息！
她不敢久留，提著食盒退了出來，心臟卻砰砰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一回到尚膳監一個僻靜角落，她立刻將自己所見所聞，尤其是惠貴嬪容顏衰敗的細節和那薰香的異常，一五一十、極其詳細地告訴了正在等候訊息的李平安。
李平安聽完，面色凝重如水。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從懷中一個極其隱蔽的小油紙包裡，小心翼翼地捏出一點點微不可察的、顏色奇特的香料粉末——這正是之前他從雪團兒項圈上收集到的“醉仙引”殘留。
“櫻桃，你仔細聞聞，辨認一下，殿內的薰香裡，可有類似這個的味道？極其細微，可能被其他香味掩蓋了。”李平安的聲音壓得極低。
櫻桃湊近那一點點粉末，極其仔細地嗅了嗅，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雖然那粉末氣味很淡，但與她在長春宮聞到的那絲隱藏的怪異氣息，竟有七八分相似！那種讓人微微頭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膩感的特徵，簡首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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