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李平安如同一個經驗老道的園丁,開始耐心而精準地修剪著御尚廚點心局這片“園圃”裡那些不屬於自己、甚至帶著毒刺的“枝條”。
他沒有再像對付何公公那樣搞突然襲擊、雷霆一擊。那樣做雖然痛快,但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也顯得他過於咄咄逼人,不利於收攏剩下的人心。
他採取的是更隱蔽、更“合規”的方式。
那個總是在他調整配方時試圖偷看、並疑似將“問題配方”洩露出去的C號目標,沒過兩天,就在一次常規的食材盤點中被查出了“重大疏漏”——一批珍貴的西域核桃仁,賬目記錄與實際庫存嚴重不符,少了足足兩斤。而負責核對和保管那一區域食材的,正是此人。
李平安沒有首接指責他偷竊,而是召集了所有人,面色凝重地拿著賬本:“數目對不上,這不是小事。福總管三令五申,要杜絕貪墨,嚴守賬目。是自己記錯了?還是保管不慎被旁人順手牽羊了?或是…其它緣故?”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面如土色的C號目標身上:“此事必須查個水落石出。在你負責的區域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無論如何,你都難辭其咎。依宮規,當罰俸三月,調離現職,去雜役房思過一段時間吧。”
理由冠冕堂皇,懲罰有理有據。C號目標張了張嘴,想辯解那核桃仁或許是之前就被福總管的人“借用”了沒記賬,但他敢說嗎?說了死的更快!他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灰溜溜地被“發配”去了又苦又累還沒油水的雜役房。
眾人看在眼裡,心知肚明這恐怕又是李主廚的手筆,但誰也不敢說破。畢竟,賬目不對是事實。
另一個總是抱怨連連、消極怠工、疑似暗中鼓動他人對抗李平安新要求的D號目標,則在一批供應給某位低位嬪妃的點心上“栽了跟頭”。那批點心本身毫無問題,但在裝盒時,偏偏他負責的那一盒裡,混入了一小片清理不淨的模具碎屑。
若是平常,或許也就是被退回訓斥兩句。但李平安正狠抓“質量關”,立刻小題大做,將其上升為“疏忽職守,險些釀成大錯”的高度,當場下令責打十板,並調去負責最枯燥、最不需要技術的清洗烤盤工作。
殺雞儆猴的效果立竿見影。
接連幾次之後,點心局內原本那些或明或暗的牴觸情緒和窺探目光,明顯減少了許多。空氣彷彿都變得清新了不少。雖然未必人人都真心信服李平安,但至少表面上,工作效率提高了,規矩也好了很多。那些原本就踏實幹活、或者只想明哲保身的人,漸漸覺得日子似乎好過了一些——只要好好當差,這位李主廚似乎並不會無故刁難,甚至偶爾還會指點他們一些技巧。
‘嗯,清理掉幾個惡意程序,系統執行流暢度果然提升了。’李平安對此感到一絲滿意,但並未放鬆警惕。他知道,福順絕不會善罷甘休,只是暫時被壓制了下去。而想要真正掌控這裡,還需要時間和更多的手段。
這日午後,李平安正在核對一批新領食材的清單,櫻桃藉著送水的機會,悄無聲息地靠近,極快地將一個小紙團塞進了他手裡,然後若無其事地走開。
李平安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處理完手頭的事,才藉口如廁,走到僻靜處展開紙團。
上面是櫻桃娟秀而略顯急促的字跡:【香灰有眉目!宮外老藥師言,其中幾味異色顆粒極罕見,非民間所有,他年輕時在御藥房當差似曾見過,名目記不清了,只知是番邦進貢的珍稀藥材,性燥熱,久服傷身,常與其它香料配伍用於特殊薰香。疑出自御藥房深處庫房!】
御藥房!
李平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果然!線索指回了宮內!而且首指御藥房!那才是宮中所有藥材香料的最終儲存和調配中心!如果“醉仙引”的成分真的源自那裡,那它的來源、流向,必然會在御藥房留下痕跡!
‘太好了!資料庫範圍終於縮小到具體模組了!’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迅速將紙條嚼碎嚥下。
回到點心房,他尋了個機會,低聲對正在整理模具的櫻桃道:“訊息很重要。御藥房…水很深,切勿貿然打探。”
櫻桃緊張地點點頭。
李平安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繼續低聲道:“不過…我們點心房時常需要領取一些藥膳所需的普通藥材,如紅棗、枸杞、茯苓之類。你日後可以去御藥房領取這些物料,次數不妨稍勤一些。嘗試結交一兩位在御藥房當差、看似心性不那麼複雜的宮女或低等太監,不必探問機密,只需閒聊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混個臉熟便可。尤其是…那些可能負責藥材晾曬、搬運、或者看守普通庫房的。”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合理進入御藥房範圍、並能觀察到一些基礎資訊的“眼睛”,而不是一個立刻就去刺探核心機密的間諜。循序漸進,方能長久。
櫻桃心領神會,再次鄭重地點點頭:“奴婢明白,奴婢會小心行事的。”
就在李平安一步步清理內部、並暗中佈局調查“醉仙引”之時,景陽宮內的曹貴妃,也並未閒著。
那日綺蘭軒李平安的表現,確實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事後,她便吩咐心腹去詳細調查了這個屢次出現在風波中心的小太監。
這日,心腹宮女將調查結果呈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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