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聽著,心中的那些紛雜思緒暫時被壓下,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福順……這個害死春雲、紅袖,也害死他的小凳子的元兇,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報應。雖然不是他親手手刃,但聽到仇人如此悽慘的下場,一股遲來的、帶著血腥味的快意還是湧上心頭。
“自作孽……不可活……”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聲音沙啞而冰冷。
然而,快意之後,便是更深沉的悲傷和愧疚。春雲、紅袖……還有小凳子……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想起小凳子臨死前那絕望而眷戀的眼神,李平安的心如同被針扎一般刺痛。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混合著臉上的冷汗,滾落下來。他受了重傷,喉嚨受損,哭聲變得異常難聽,如同公鴨哀鳴。
“柱子……”他哽咽著,用那破鑼般的嗓子艱難地吩咐道,“你……你先悄悄地去打聽一下……小凳子……被埋在哪裡了……等我……等我傷好點了……能下地了……我去……去看看他……告慰一下他的在天之靈……”
他頓了頓,想起那兩位同樣因他而死的女子,心中更是痛楚:“還有……想辦法……找人去亂葬崗……試著找找……春雲和紅袖的……遺骸……若是……若是找不到……”
他的話戛然而止。不行!他突然意識到,春雲和紅袖是他暗中情報網的人,她們的死與福順有關,但表面上是因“窺探主子”而被處死的宮婢。他如今身份敏感,若是大張旗鼓地去祭拜她們,甚至為她們立碑,豈不是不打自招,引人懷疑?萬一被曹貴妃或者其他人深究下去……
他立刻改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無比的沉重和無奈:“……若是找不到,便先算了。若是……若是有幸找到了……找個僻靜地方……好生……暫時安置。然後……讓小栗子……替我去……燒點紙錢,磕個頭……告訴她們,是我李平安……對不住她們……”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春雲,紅袖,你們再等等我,等我真正有能力為你們報仇雪恨,等扳倒了那座大山……那時,我定當風風光光,為你們正名,讓你們入土為安!現在……只能先委屈你們了……’
小柱子雖然不太明白春雲和紅袖與李平安的具體關係,但看李平安如此悲傷鄭重地吩咐,立刻重重點頭:“總管您放心!奴才一定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絕不讓外人知道!”
“嗯……去吧……小心些……”李平安疲憊地閉上眼睛。他渾身纏滿布條,被捆成粽子,抬個手都困難,只能躺著,說那一大段話都累的。
小柱子領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李平安粗重而痛苦的呼吸聲。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極度疲憊如同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身心俱疲,在藥物作用下,李平安又昏睡過去。
而在御尚廚點心局,櫻桃正一邊揉著面,一邊聽著其他宮女太監興奮地議論著李總管大難不死、因禍得福的訊息。她低著頭,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落在麵糰上,又趕緊用手背擦掉,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起。
平安哥……不,李總管……沒事了……真是太好了……
整個皇宮,似乎都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和戲劇性的結局而躁動著。而處於風暴眼中心的李平安,卻在這短暫的清醒後,再次被疲憊和傷痛拖入了昏睡之中。
他的前路,佈滿荊棘,危機西伏,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為了活下去,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為了……那或許遙不可及的未來。
當李平安在心裡默默地為後面道路掬一把汗的時候,五皇子宮殿裡,上官琅剛練完武回來,正泡著澡,一個靈巧地身影閃進浴堂,一道比女子還要柔媚聲音響起:“主子爺,奴婢回來了。”
正泡的舒服的上官琅睜並未睜開眼,只給了一個慵懶至極的鼻音,“嗯。”
春露輕聲說:“主子爺,打聽清楚了。三皇子那邊.....氣得不輕。雖說按禮送了賀禮給那新任地尚膳監總管,但聽說在自己宮裡砸了好幾個花瓶,對著送賞賜去尚膳監的宮人發了好大一通火,首罵.....李平安是“妖孽’、 ‘禍根’,還疑心此事與七殿下脫不了干係。 他身邊幾個得用的,今日進出都勤快了不少,怕是……在、在逐磨著什麼。”
上官琅閉著眼,靠在光滑的池壁上,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水珠從他結實的胸膛滑落。
“老三還是這般沉不住氣。 “他懶洋洋地說,“父皇親口定下的案子,他這般作態,評價,傳到父皇耳中,怕又要落個‘氣量狹小、不識大體的印象。 “他頓了頓,又問,“七弟那邊呢?”
“七殿下那邊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靜,”春露一邊回答,一邊手卻己乖巧地拿起一旁的絲瓜瓤,沾了香露,輕輕為主子擦拭手臂,“閉門讀書,撫琴下棋,聽聞李平安之事,也只說了句‘父皇聖明’,再無其他動靜。他宮裡的人,也看不出什麼異樣。”
上官琅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聽不出情緒“嗯。”
他忽然抬手,握住了小太監正在動作的腕子。那手腕纖細,皮膚滑膩,被他帶著水汽的手掌牢牢箍住。
小太監心尖一顫,抬眼望去,只見上官琅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眸,此刻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有些深邃難測。
“差事辦得不錯。“上官琅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手指卻摩挲著那細滑的腕內皮膚。
春露眼含氤氳,面若桃色,又喜又怯地道:“奴……奴婢能為主子爺辦差,是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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