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特使薛浩與刑部郎中周慎之的到來,讓看似平靜的津門官場,瞬間翻起了浪濤。
薛浩是太子親信將領,行事風格與李平安的隱忍周密截然不同,帶著軍中特有的雷厲風行和不容置疑。他抵達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全面接手沉船區域的防務與控制。帶來的親兵迅速替換了李平安安排的京營兵士和津門士兵,警戒範圍擴大一倍,明哨暗卡層層佈防,徹底將那片河域變成了生人勿近的禁地。又命人拉起帷幔,隔絕百姓窺視。
李平安站在遠處,看著那片被帷幔圍起來的區域,嘴角微微揚起。
“李公公。”薛浩大步走來,抱拳行禮,聲音洪亮,“殿下命末將前來,全權負責沉船區域的調查。公公辛苦,接下來——”
“咱家明白。”李平安擺了擺手,笑著打斷他,“薛將軍儘管放手去幹,咱家只負責後勤,不該問的絕不問。”
薛浩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這位傳說中“手段了得”的李公公如此好說話。他打量了李平安一眼,見他神色坦然,不似客套,便點了點頭:“那便有勞公公。末將需要人手搬運器械,還需一批物資……”
“小柱子,記下來。”李平安轉身吩咐,“薛將軍要什麼,咱們給什麼,不許打半點折扣。”
“是!”小柱子連忙應聲。
薛浩又看了李平安一眼,眼中多了一絲敬意。他來之前,太子曾叮囑他“李平安是孤的人,你只管辦案,不必與他衝突”。他本以為這位太監會對調查指手畫腳,沒想到對方如此識趣。
“李公公,末將還有一事。”薛浩壓低聲音,“沉船打撈上來後,發現了一批帶有編號的器械。此事涉及兵部,末將需要向殿下密報。”
李平安心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薛將軍不必跟咱家說這些。殿下讓你來,自然是信得過你。你按殿下的吩咐辦就是。”
薛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去。
與薛浩的雷厲風行不同,刑部郎中周慎之的到來,悄無聲息。
他是傍晚時分到的,叩響李平安驛站的房門,一身青衫,面白無鬚,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賬房先生。只有那雙眼睛,沉靜如水,偶爾掠過一絲銳利,才讓人意識到此人絕不簡單。
“奴才給周大人請安。”
“李公公有禮。”周慎之拱手,聲音溫和,卻帶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利落,“下官奉刑部之命,前來接手津門劣質建材案的調查。這是文書,請公公過目。”
李平安接過文書,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點了點頭:“周大人來得正好。咱家手裡有些東西,也該移交了。”
他轉身,從櫃中取出一個木匣,放在桌上。
“這裡頭,是咱家這些日子蒐集的所有證據——劣質建材的採購記錄、入庫賬冊、以及……”他頓了頓,“劉清仁等人與禮郡王府往來的書信底稿。”
周慎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書信底稿?”
“劉清仁是個謹慎人。”李平安淡淡道,“每封信都留了底稿,藏在書房暗格裡。咱家讓人順手取了來。”
周慎之開啟木匣,取出幾封信件,仔細看了一遍。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最後點了點頭。
“這些證據,足以定罪。”他將信件放回匣中,抬眼看向李平安,“不過,下官有一事不明。”
“周大人請說。”
“劉清仁等人與禮郡王府的往來,證據確鑿。但禮郡王畢竟是皇室宗親,若首接攀咬……”
“周大人放心。”李平安打斷他,“劉清仁不會攀咬禮郡王。”
周慎之挑眉。
“咱家己經跟他談過了。”李平安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會咬死——只說是自己與商戶勾結,貪墨銀兩,致使材料出了問題。禮郡王那邊,他一個字都不會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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