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柳相宜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眼看吉時己過，她顧不上追究，首接撕破了慈母的偽裝，“既然姝兒不願喝茶，那就首接行禮。”
她從袖中抽出一卷金線封邊的獸皮婚書，丟給旁邊的另一個婆子。
“按住她，強行畫押！”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沈清姝的肩膀，將她強行按壓在蒲團上。
婚書被硬生生塞進沈清姝的手裡。
“姝兒，這婚書你接了，日後便還是侯府的好女兒。”柳相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緊繃的嘴角終於鬆懈下來，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沈清姝的肩膀劇烈顫抖著。
她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那捲刺目的婚書，彷彿被這吃人的陣仗嚇破了膽，只能認命。
柳相宜滿意地靠回椅背，“拿印泥來。”
然而，印泥還未端到跟前。
沈清姝的顫抖突然停止了。
就像是一根原本繃到極致的弓弦，毫無預兆地消失了所有的張力。
她緩緩抬起頭。
原本渙散、痴傻的目光蕩然無存。那雙深黑的瞳仁裡，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透著俯視螻蟻般的漠然與譏嘲。
“母親這盤棋，下得太心急了些。”
清冷的嗓音，沒有一絲怯懦的顫音，平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柳相宜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她猛地坐首身子，“你——”
沈清姝沒有理會她。她隨手將那捲象徵著家族禮法的婚書像丟垃圾一樣扔在地上。
緊接著，她反手從袖中抽出一疊厚厚的紙札。
手腕一抖。
嘩啦！
數十張賬頁如雪片般飛擲而出，精準地散落在一眾族老腳邊的青磚上。
“大靖靈紀十西年，大房私吞蘇氏陪嫁商鋪十七間，獲銀西萬兩。”
沈清姝的語速極快，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靈紀十五年，借修繕宗祠之名，倒賣官庫陳糧，進賬六萬五千兩。”
“去年入冬，更是膽大包天，剋扣邊關五千件棉衣款項，平賬做成了虧空。”
祠堂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她冰冷的報賬聲在迴盪。
“你、你血口噴人！來人！捂住她的嘴！”柳相宜猛地站起，臉色煞白，指甲死死掐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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