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著幹什麼？綁起來！”
汪主任的聲音從廣播裡炸開。那聲音不再是前三天裡那種假惺惺的溫和——現在它裹著一層鐵鏽般的沙啞，像是嗓子被鹽水泡爛了。
厲照塵側身躲過第一根魚叉。
叉頭釘入身後的水泥牆，濺起的碎屑擦過他耳廓。他右手按在地上的防水揹包上，左手己經從腰間抽出乘務員標配的防暴棍。
巷道兩頭都堵死了。
東邊是三個舉著漁刀的壯漢，脖子上清一色紋著那口古井的圖案。西邊是汪主任親自帶隊——六個人，手持統一制式的捕鯨矛，矛尖在路燈下泛著詭異的藍光。
“違反村規第41條，宵禁期間擅自外出。”
汪主任翻開手裡的規矩清單，動作跟他當年在稅務局蓋章報銷單時一模一樣，精準、熟練、毫無波瀾。
“違反第89條，未佩戴獻祭編號牌。”
又翻一頁。
“違反第203條，攜帶未經淨化的工業品進入轄區。”
他合上本子，抬起頭。那是張典型的中年公務員的臉，法令紋深得像刀刻的，眼眶裡嵌著兩顆渾濁的玻璃珠。
“三罪並處，淨化方式——水刑，拋井。”
厲照塵沒說話。他背靠著牆壁，把防暴棍橫在身前,目光越過汪主任的肩膀，看向廣播塔的方向。
那座鏽跡斑斑的鐵塔立在碼頭盡頭，塔頂的紅色警示燈還沒滅。
也就是說，廣播訊號還在傳送。
“汪主任，”厲照塵忽然開口，“問你個事。”
汪主任微微偏頭。
“你那個規矩清單，第1073條是什麼？”
汪主任的眉頭皺了一下。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在這個問題上遲疑——因為規矩清單隻有1072條。
“沒有第1073條。”
“有。”
厲照塵從防水揹包裡抽出一沓紙，首接甩了過去。
紙張散落在地上，被海風吹得嘩嘩響。那是列車靠站時自動列印的《乘務員安全守則》，每個車站都會補充當地的特殊規定——這是錨定號系統的最底層協議，相當於列車與地面之間簽訂的“停靠合同”。
在最上面那張紙的末尾，赫然印著：
【附件條款：如停靠站點存在未經錨定號備案的“地方性安全規定”，乘務員有權忽略該規定，並以列車守則為準。】
厲照塵用防暴棍指著汪主任：“你的規矩清單，沒在錨定號備案。按合同,你每一條規矩都不成立。”
巷道里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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