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海鞘在營養液裡微微收縮,像一團活著的毛玻璃。他能感覺到手腕介面正在瘋狂讀取什麼東西——那些從容器表面流淌的微弱電流訊號,正在被ST-001強行解碼。
倒計時:2小時07分。
“別碰它。”汪主任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種奇怪的虔誠,“你碰了,就什麼都沒了。”
厲照塵沒有回頭。他的目光鎖在容器上,餘光觀察著那幾道模糊人影的位置——三個,呈扇形分佈在汪主任身後,眼部那顆魚卵狀顆粒在昏暗中發出微弱的乳白色熒光。
“你不是被基金會帶走了?”
“基金會?”汪主任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氣音,“我就是跟著基金會來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訊號槍的槍口沒有晃動,穩穩地指向厲照塵的後腦。
“你以為刀疤臉帶你來這兒,是他自己的意思?”汪主任的聲音壓得很低,“M-T-1-1-7,母井基金會清剿隊第11序列,第7小隊的隊長——他接到的指令是把你送到K-001面前。”
厲照塵終於轉過身。
汪主任的狀態比他記憶中差了太多。那身稅務局的制服己經皺得不成樣子,領口敞開,脖子上纏著一圈紗布,隱約透出暗紅色的血漬。他的眼睛充血嚴重,瞳孔放大得不太正常,像是長時間處於極度興奮或極度恐懼中。
“你也是被送來的?”厲照塵問。
“我是自願的。”汪主任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抽搐了一下,“議長說你會來。他說,只要我把K-001交給你,他就恢復濁浪漁港的庇護屏障。”
厲照塵盯著他的眼睛,緩緩搖頭:“你信了。”
“我不得不信!”汪主任的音量突然拔高,槍口劇烈晃動,“你知道漁港現在什麼樣嗎?你的工業淨化劑把整個地下水系汙染了,古井裡的苔蘚大面積死亡,庇護屏障只剩下原來的一半!沒有新的祭品,屏障會在七天內完全崩潰——”
“所以議會告訴你,把我帶來這兒,就能解決問題?”
“議長親口說的。”汪主任咬字很重,“他把ST-001的通行證給了刀疤臉,把地圖給了劉叔,把所有條件都擺在了檯面上。只需要讓你拿到K-001,然後——”
他停住了。
厲照塵替他接上:“然後什麼?”
汪主任沒有回答。他身後的一個人影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動作僵硬得像是關節沒有完全潤滑,發出細碎的骨節摩擦聲。
那個人影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喉嚨裡來的,而是從胸腔深處傳出,帶著一種嗡鳴般的共振:“然後,你就可以用它開啟母井的第二層封印。”
厲照塵的後脊樑一陣發涼。
他聽出來了——這個聲音的波形和頻率,跟他在列車上聽到的那段錄音裡的議長聲音一模一樣。
“議長?”
人影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它的頭部緩緩轉動,那顆魚卵狀顆粒在眼眶裡滾動,對準了厲照塵:“ST-001,你體內的介面是劉勝明用命換來的。他把自己的意識切割成碎片,分別植入七個介面,然後把這七個介面分散到末土區的七個節點上。K-001是最後一個。”
“所以這是一場交易。”厲照塵說,“我用K-001開啟第二層封印,你們給我什麼?”
“給你真相。”
“什麼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