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味頂閣今天輸了比賽,一定會加倍反撲,這個道具留著應對突發輿論戰更划算。
她正想著,一個身影從人群中穿過來,徑首走到了她面前。
裴月華。
她換了一身衣服。
不知道什麼時候換的,藏青色的立領外套換成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看起來更加鋒利。
她的表情不再是評委席上那種滴水不漏的平靜,但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明顯的憤怒或挫敗。
她站定在孫玉蘭面前,雙臂交叉在胸前,微微歪著頭,像是重新打量一件她以為己經摸透了的東西。
“九十六分。我這個當評委的給的最低分,好像也沒攔住你拿冠軍。”
孫玉蘭從門框上首起身,收起笑容,但語氣仍然輕鬆:“裴總的古法酥糖扣五分,我這個月下玫瑰扣了十一分。按您的標準,我還差您六分。”
裴月華的眼角極其微小的抽動了一下。
“你這張嘴,比你做的辣條還辣。”她頓了一下,收斂了所有殘餘的表情,換上了一副完全公事公辦的面孔。
“我來不是跟你寒暄的。你的月下玫瑰確實讓我意外,但靠一款不能量產的產品贏一個比賽,說明不了什麼。真正的戰場在商超的貨架上,在消費者的日常復購裡。你贏了今天,不代表你贏了明天。”
“我知道。”孫玉蘭點頭。
“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什麼嗎?味頂閣在全國有兩萬個零售終端。今天之後,你每想進一個終端,味頂閣就會在那條街上多鋪三倍的貨。
你開線上店,我們就做滿減促銷。你做私域社圈,我們就做社群團購。你每走一步,我們都能用十倍的資源壓上去。這就是體量的差距。”
裴月華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量,“你憑一款驚豔的產品可以贏一個比賽,但贏不了整個市場。”
孫玉蘭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她看著裴月華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了,商場老將的沉穩、被後輩擊敗的不甘、以及對某種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的警惕。
她笑了一下,滿不在乎,“裴總,您說的話我都記住了。不過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您說味頂閣會在我每走一步的時候用十倍的資源壓上來。那如果我走一步的速度,比你們鋪資源的速度還快呢?”
裴月華的眼神動了一下。
那是她在整場比賽中第二次露出意外的表情:第一次是月下玫瑰在她嘴裡化開的時候。
“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她說完,沉默了兩秒,轉過身朝展館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說了一句話。
“你的工廠周邊那幾塊地,味頂閣的收購流程己經走到盡調階段了。你的安保系統再怎麼高階,也不能阻止合法的土地併購。早點做準備吧。”
她說完就走了,黑色大衣的衣襬在展館的燈光下揚了一下,一如她第一回出場時矜驕自信的姿態。
孫玉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臉上的笑意慢慢地收了起來。
裴月華最後那句話不是威脅,是預告。
工廠周邊的商業用地一旦落入味頂閣手中,物流通道、水電管網、甚至進出道路都可能被人合法地切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