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車很少,偶爾開過去一輛桑塔納,黑色的,方方正正的,像一塊會移動的磚頭。
人們騎著腳踏車,二八大槓,鳳凰牌的,永久牌的,後座上夾著一個編織袋或者一個孩子。
空氣裡有煤煙味,不是霧霾,是那種冬天燒煤取暖留下的、淡淡的、帶著一點硫磺味的氣息。
遠處的廣播在放一首歌,孫玉蘭聽了兩句才反應過來,是「春天的故事」。
1995年,這首歌火遍了大江南北,連菜市場賣菜的大媽都會哼兩句。
她站在煌城的街頭,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朝萬客隆超市走去。她沒有去過1995年的萬客隆,但他去過2024年的原址。
那個位置現在己經變成了一家購物中心,萬客隆在2005年就關門了,原址被拆了重建,什麼都沒有留下。
但1995年,它還在。
它剛開業,門頭上掛著紅色的橫幅,寫著“熱烈慶祝萬客隆超市隆重開業”,橫幅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個正在深呼吸的人。
她站在馬路對面,看著那家超市。
不大,只有一層,大概三百平米,跟2024年的超市比起來像一個小賣部。
但門口的人很多,多到需要排隊進場,兩個穿紅色馬甲的工作人員在門口維持秩序,一個拿著喇叭喊“不要擠不要擠,排好隊,人人都有份”。
孫玉蘭拖著行李箱穿過馬路,走到門口,被一個工作人員攔住了。
那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燙著捲髮,穿著一件紅色的馬甲,胸前彆著一個工作證。
她上下打量著孫玉蘭,目光在他的行李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說出了那句讓他差點沒繃住的話:“姑娘,我們這裡不能帶大件行李入場,您可以把箱子寄存在服務檯。”
“好的,謝謝。”她笑著說。
她多看了她兩眼,然後帶著她走到服務檯,幫她把行李箱存好,遞給他一個號碼牌,紅色的塑膠牌,上面寫著“27”。
孫玉蘭接過那個號碼牌,握在手心裡,塑膠的邊緣有點扎手,但這種扎手的感覺讓她覺得很真實,像是一個證據,證明她真的站在1995年,站在萬客隆超市的門前。
她走進超市。
顧客們推著購物車,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選。他們不著急,因為他們不是在“購物”,他們在“逛超市”。
孫玉蘭慢慢地走,慢慢地看,目光掃過每一個貨架,每一個商品,每一個顧客的臉。
她在超市裡走了大概十分鐘,在一個貨架前停下來。貨架上擺著她的產品。
玉蘭零嘴,1995年版的包裝,跟2024年的設計風格完全不同,不是簡約的白色和水磨石,是大紅色的,金色的字,喜慶得像過年。
包裝上印著“玉蘭零嘴”西個字,字下面是一個卡通形象:不是江米條,是一個正在吃江米條的卡通人,圓臉,大眼睛,笑得露出了八顆牙齒。
她覺得那個卡通人有點像第一次的自己,是笑得像。
那種對這個世界充滿了信任和期待的笑。
她站在那個貨架前,看著1995年的自己設計的產品包裝,看著那個笑得露出了八顆牙齒的卡通人。
她想伸手摸一下,但她的手指剛碰到包裝袋的表面,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的觀參來是還,的食零買來是你“
。過轉蘭玉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