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她在三千多條標註為“畢業”“離職”“搬家”“告別”的消費者留言中,找到了一條只有十二個字的評論:
“吃完這根辣條,我知道該走了。”
評論來自一個匿名使用者,購買記錄顯示是一款雨夜獨食,下單時間是她從唐城回來的第三天。
她沒有猶豫,把這十二個字連同一個隱藏連結拖進了人間清醒的配方基底,系統將它自動編譯成一個情緒分子結構式。
分子式在面板上緩緩旋轉,像一個未被命名的星雲。
她在這條分子式旁邊標註了一行字:
“清醒的本質不是痛苦,是看清之後依然平靜。”
接下來將近三週,孫玉蘭幾乎住在了五號車間。
她推掉了所有外部會議,把琴坪和江州的日常管理全權託付給常河和賙濟安,功能性香氛的供應鏈協調交給了喬霜和段嶼,社群店和兩元店的運營則讓林美心代管。
蘇蘊每天傍晚來車間送一次飯,有時候是壹號公館阿姨做的便當,有時候是她自己照著食譜學的試驗品。
她從來不問她最近在做什麼,只是在操作檯旁邊安靜地坐一會兒,把保溫袋裡的飯盒推到她手邊,然後離開。
有一天她臨走前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讓她後來反覆回想的話:
“你最近調的辣條,聞起來像一個人在告別。”
她沒有否認。
第二十六天,人間清醒的第一版樣品從包裝機裡滑出來。
孫玉蘭把它放在操作檯上,看了很久,然後拆開,咬了一口。
入口的前三秒,她嚐到的是自己三年前站在青水城郊那片荒地上的味道。
枯草、碎石、冷太陽、壞了一半拉鍊的二手羽絨服。那是她一無所有、除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系統和一腦子不切實際的執念之外什麼都沒有的時候。
第三秒到第六秒,味道突然變了。
變成了商業廣場上藍牙音箱破鑼嗓子喊“香水辣條”的嘈雜人聲,變成了蘇蘊第一次把外婆香水交給她時那句“拿著吧”的輕描淡寫。
變成了太太品鑑會上裴月華吃完鳳凰涅槃之後那個“好辣,好香”的平靜陳述,變成了理山溝底那塊刻著五瓣花的殘碑出土時山風灌進領口的冷。
第六秒到第九秒,她嚼出的是殷墟陶罐底層那三千三百年前的松脂餘燼和天山北坡初代月華在月光下綻放時無人見證的孤獨。
第九秒之後,所有的味道像潮水一樣退去,舌根處只剩下一種極淡極輕的、近似於雨停後泥土晾乾的氣息。
它是她自己的味道。
她嚼完了整根辣條,眼眶底下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正在慢慢地、不可抑制地漫上來。
第二十七天,她做了第二批人間清醒,把蘇蘊外婆日記本里剩下的所有頁面都做了風味提取。
每一頁的折角、墨跡、咖啡漬、甚至頁縫裡夾著的幾根白頭髮,全部融進了配方里。
她在操作檯前坐了整整一夜,反覆校準融合曲線,首到系統彈出一條從未出現過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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