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說,1985年,他的麵包攤旁邊有一個賣爆米花的姑娘,膚白貌美的,爆米花里加了咖啡粉,生意很好。那個姑娘買過一次他的麵包,說了一句話:‘你這個麵包,配方沒問題,工藝可以再最佳化一下。’”
孫德勝轉過頭看著孫玉蘭。
“廣生說,那句話他記了十年。一個賣爆米花的姑娘,告訴他一個做麵包的人,你的配方沒問題,工藝可以再最佳化一下。他想了一輩子也沒想明白,一個賣爆米花的,怎麼會懂麵包。”
孫玉蘭後背全是汗。
她知道那句話。
“孫爺爺,陳廣生後來有沒有跟你說過,那個賣爆米花的姑娘,叫什麼名字?”
孫德勝看著她,看了一分鐘左右。
“沒有。他說他不知道那個年輕人的名字。他從來沒有問過。他只知道那個姑娘膚白貌美的,爆米花做得好吃,說的話他一輩子忘不了。”
孫玉蘭想說“那個人就是我”,每次想說,都覺得時機不對。這次也一樣。時機還是不對。
一個八十二歲的老人,他的心臟不一定承受得住。
“孫爺爺,如果那個姑娘現在站在你面前,你想跟她說什麼?”
孫德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想跟她說,你的爆米花,我吃了三十九年,還沒吃膩。你的配方沒問題,工藝也不用優化了。就這樣,挺好。”
孫玉蘭的眼眶紅了。
“小孫,你是不是認識廣生說的那個姑娘?”
孫玉蘭抬起頭,看著孫德勝的眼睛。
“認識。很早就認識了。”
孫德勝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朝宿舍樓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小孫,廣生去世之前,讓我轉告那個姑娘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謝謝你。你那一句話,讓他多活了十年。不是命多活了十年,是做事的勁頭,多撐了十年。”
孫德勝走了。
灰色的運動服消失在宿舍樓的門口。
孫玉蘭一個人坐在那裡,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過類似的話給其他人,不知道自己曾經影響過多少人、改變過多少人的人生軌跡。
她什麼都不知道,因為她什麼都不記得。
她在這個位面的記憶是一張白紙,上面只寫著“孫玉蘭,二十三歲,玉蘭零嘴品牌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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