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巖笑著回她:“那您得先給我把把關,不然我娶了個不會剝蝦的,您不得急死?”
孫玉蘭笑了,熱淚盈眶,笑得跟往常一樣好看,可是眼淚卻一顆一顆往下落。
孫玉巖的【人心洞察】就在那一刻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自從和姐姐重逢後,他刻意很少對她用這個技能,覺得親人之間沒必要像審犯人一樣看透心思。
可這道光還是亮了。
淡藍色的文字浮現在孫玉蘭頭頂,短短一行字,像一把冰錐子,首首扎進他心裡:
【孫玉蘭,34歲,罕見基因型白血病晚期,剩餘生命時長:約31天。己隱瞞病情三個月,拒絕化療,希望在這最後一個月裡與弟弟好好相處,不留遺憾。】
海風還是那麼溫柔,天邊的霞光還是那麼美,孫玉蘭還在哭笑著說什麼“你娶媳婦的時候我可得好好把關”,可孫玉巖的耳朵裡忽然什麼都聽不見了。
那行淡藍色的字在他視網膜上燒出一片灼熱的光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轉:
一個月。只剩一個月。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痛感把他拽回現實。
孫玉蘭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慌忙擦了擦眼淚,側過頭看他:
“小巖,你怎麼了?臉色突然這麼差。”
孫玉巖用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比自己預想的平靜:“沒事,姐,海風吹得有點涼,我先送您回房間吧。晚上張師傅燉了排骨湯,您得趁熱喝。”
孫玉蘭沒有多問,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樂觀,笑著說好,轉身往船艙走。
孫玉巖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背影在暮色裡漸漸拉長,瘦削的肩胛骨隔著薄薄的開衫隱約可見,像一隻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蝴蝶。
回到房間關上門的瞬間,孫玉巖的臉垮了下來,一拳砸在門板上,咚的一聲悶響,震得門框都顫了顫。
大副剛好路過,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隔著門喊:“船長?咋了?”
“沒事。別進來。”孫玉巖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沙啞得不像他本人。
他站在原地,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系統面板還在眼前懸浮著,他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基因型白血病晚期,剩餘一個月,己拒絕化療。
他想起過去這些天裡每一個細枝末節。
她容易被感動落淚,喝咖啡時手抖的那一下,她早上開門時眼角淡淡的青黑,她在甲板上曬太陽卻還是縮在毯子裡的樣子,她跟他說“以後帶媳婦來看日落”時的語氣,溫柔裡帶著一種奇怪的鄭重,像是在交代什麼。
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只有一個月了。
所以她才會不請自來,才會在舷梯口站那麼久才說想多待幾天,才會拼命對他好,對船員好,把每一天都過得像過年一樣熱鬧。
她想在他心裡留一個最好的樣子,然後安安靜靜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