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醫療室雪白的天花板，日光燈管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暖色，空氣裡有消毒水的氣味，也有排骨粥的香氣。
她偏過頭，第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床邊椅子上的孫玉巖。
他顯然好幾天沒好好睡覺了，下巴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眼眶凹陷下去，但一察覺她動了，整個人瞬間彈起來，湊到她面前，聲音緊張得變了調：
“姐？姐您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不暈？渴不渴？”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孫玉蘭被他這副狼狽又急切的樣子逗得想笑，可嗓子幹得厲害，只能輕輕搖了搖頭，用氣音說：
“慢點……你慢點問。”
孫玉巖立刻轉身去倒溫水，小心翼翼地把吸管遞到她嘴邊，看著她一口一口慢慢喝完，臉色比睡前好了不少，至少嘴唇有了點顏色。
他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一半，但表面上不敢露出太多情緒，只說了句：“張師傅熬了粥，排骨的，熱著呢，我去端來。”
“等等。”孫玉蘭輕輕拉住他的袖口，“你先坐下，跟我說說話。”
孫玉巖只好坐回去。她看著他，目光溫溫和和的，隔了一會兒忽然說：
“我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爺爺了，他還跟年輕時一樣，坐在老家的門檻上編草蚱蜢，旁邊有桂花樹的香味。”
孫玉巖嗓子發緊，握住她那隻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就好，夢見爺爺是好事。”
孫玉蘭又笑了笑，沒有追問自己為什麼會在醫療室，為什麼睡了這麼久，為什麼弟弟看起來像熬了三天三夜。
她什麼都知道，又什麼都不說破，只是反手輕輕釦住他的手指。
接下來的兩天，孫玉巖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孫玉蘭胃口慢慢恢復，從只能喝粥到能吃完一整碗麵條，再到能下床在甲板上慢悠悠走兩圈。
那隻貓每天準時趴在窗臺上等她，她曬太陽的時候，它就蜷在她腳邊，呼嚕聲又響又踏實。
只是她恢復期虛弱得厲害，走幾步就要歇一歇，臉色時好時壞，但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孫玉巖把任務完成後的獎勵全換成了滋補類的食物和溫和的休養裝置，每天變著花樣哄她多喝一碗湯、多吃兩口飯。
這天傍晚，兩個人坐在溫室裡的鞦韆上，貓趴在孫玉蘭膝蓋上，窗外是無邊無際的深藍色海面，夕陽把雲染成棉花糖一樣的粉橘色。
孫玉蘭忽然說：“小巖，我想聽你給我講個故事。”
孫玉巖正剝橘子，剝好了一瓣遞給她：“什麼故事？”
“什麼都行。你編的，也行。”她接過橘子放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塊，含糊地說，“你從小就愛瞎編故事哄我。小時候爺爺忙，你老纏著我給你講故事，現在輪到你了。”
孫玉巖把剩下的橘子放在小桌上，想了想，拿起桌上那塊魚骨。
那是他下水採集生命源珊瑚時，順手在海底撿到的一塊深海魚的脊骨，打磨得光滑如玉，形狀像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他今天特意裝在口袋裡，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時機送給她。
他把魚骨放在掌心掂了掂，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講故事般的腔調：
”。事故的宴生重於關……個一講我那，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