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香站在客廳裡，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翻來覆去地看。
“這誰寄的？也沒寫地址。”
孫玉蘭接過來一看。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孫玉蘭收。
沒有寄信人地址，沒有郵編，只有這五個字。
她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紙是那種很普通的橫格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有點毛糙，但疊得很整齊。
她展開信紙，看見第一行字：
“孫玉蘭同志，你好。”
她繼續往下看。
“你可能不記得我了，但我記得你。
十年前，在十煞海那個叫‘地平線’的酒吧，我看過你們家趙前衛的演出。那時候我還是個學生，從老家來京城唸書，人生地不熟，一個人縮在角落裡喝啤酒。
那天晚上，野草樂隊唱了好多歌，但有一首我一首記得。就是趙前衛唱的那首，叫什麼來著？好像是《京城，我來了》？
歌詞我記不全了，但有一句我一首記得：我揹著破舊的吉他，口袋裡只剩幾塊錢，可我還是來了。
那時候我聽著這首歌，忽然就哭了。
因為我也一樣。我也是從老家來的，口袋裡沒幾塊錢，不知道以後會咋樣。但聽見這首歌，我就覺得，我不是一個人。
後來我畢業了，工作了，在京城紮下根了。偶爾還會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首歌，想起那個彈著破吉他的年輕人。
再後來，我看了你寫的電影。《麵條廠的黃昏》上映那天，我一個人去電影院看的。看著看著就哭了，因為那個揉麵的女人，讓我想起了我媽。
我媽也是那樣，一輩子在廠裡幹活，手上全是老繭。她沒看過什麼電影，不懂什麼藝術，但她把我養大了，送我出來唸書了。
謝謝你，孫玉蘭同志。謝謝你寫了這部電影，讓我想起了我媽。也謝謝你物件，寫了那首歌，讓我想起了十八歲的自己。
這封信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跟你們說一聲謝謝。
一個當年在臺下聽歌的人。”
孫玉蘭看完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孫桂香湊過來：“誰寫的？”
孫玉蘭把信遞給她。
孫桂香戴上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
看完之後，她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這人，”她開口，“說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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