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個揉麵的女人，是她，又不只是她。
是千千萬萬個她。
是我們所有人的媽。
後來我回家，給我媽燒了一炷香。
我媽走的時候，我正在外地拍戲，沒趕上見她最後一面。這是我這一輩子最大的遺憾。
我媽也愛看電影。小時候農村放電影，她帶著我走十幾里路去看。回來路上，她一路都在講，講電影裡的人，講電影裡的事。那時候我不懂，現在懂了：她不是在講電影，是在講她自己。
她這一輩子，沒過上什麼好日子，沒去過什麼地方，沒看過什麼大世面。但在電影裡，她能看見另一種人生。
所以後來我拍電影，每次拍的時候都會想：我媽要是看見這個，會怎麼說？
這話我沒對別人說過，今天說給你聽。
聽說你要寫你媽年輕時候的故事，書名叫《孫桂香的十七歲》。好，這名字好。十七歲，正是做夢的年紀。你媽十七歲做的夢，現在由你來寫。
寫完了，給我寄一本。
我還想看看，你姥年輕時候長啥樣。
謝俊。”
孫玉蘭看完信，眼睛有點溼。
她把信小心地疊好，放進那個裝照片的盒子裡。
孫桂香從陽臺進來，看見她眼圈紅紅的。
“咋了？”
孫玉蘭搖搖頭：“沒事，謝導來信了。”
孫桂香愣了一下：“謝導？他說啥？”
孫玉蘭把信遞給她。
孫桂香戴上老花鏡，一字一句地看完。
看完之後，她沒說話，只是把信疊好，放回盒子裡。
然後她走到陽臺上，站在那幾盆花前面，看著遠處。
孫玉蘭跟過去，站在她身邊。
“媽，”她輕聲問，“想啥呢？”
孫桂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姥走的時候，我也沒趕上。”
孫玉蘭愣住了。
“那時候我在麵條作坊幹活，接到電報，趕回去的時候，她己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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