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像被廣場舞音響的低音炮狠狠轟了後腦勺。
孫玉巖(蘭)猛地吸了口氣,肺裡灌進的帶著橡膠跑道焦糊氣的熱風。
他(她)踉蹌著扶住冰涼的牆,指尖傳來的粗糙觸感讓他瞬間清醒。
低頭,是一身印著“江城體院”的藍色運動服,褲腳短了一截,露出一雙不算修長的小腿。
抬手,是年輕得過分的手掌,骨節分明,卻帶著未癒合的薄繭。
“我咧個天啊。”
腦子裡湧入的記憶像被按了快進鍵的錄影帶:
孫玉巖,20歲,天生腿短,比同專業的男生平均短三釐米。跟腱偏短,爆發力差到教練首拍大腿。百米最好成績13秒17,連國家三級運動員的12秒64都夠不著。
唯一的“優勢”,是親爹和校長是戰友,憑著這層關係,他才擠進門檻極高的體院短跑隊。
於是,“走後門的短跑廢材”這個標籤,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了他兩年。
校運會墊底,省大學生聯賽倒數,就連隊內測試,他都穩定承保最後一名。
隊友私下叫他“吉祥物”,教練老周在三個月前就對他徹底放棄,訓練時眼觀鼻鼻觀心,連句“跑快點”都懶得說。
就在十分鐘前,原主攥著一張皺巴巴的退學申請,頂著烈日走到行政樓三樓,打算在辦公室徹底結束這場笑話。
然後,心臟驟停,孫玉蘭靈魂入駐。
“喲,這不是我們的‘關係戶’嗎?退學申請都攥出水了,捨得走了?”
戲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孫玉巖(蘭)回頭,看見三個穿著同款運動服的男生,為首的是短跑隊的種子選手趙鴻,一米八五的大高個,腿長堪比孫玉巖的上半身,百米穩定在11秒2,是老周的心頭肉。
趙鴻身邊的兩個跟班跟著鬨笑,其中一個拍著大腿:“趙哥,人家這是知難而退,總比天天在跑道上當背景板強。”
“也是,畢竟腿短是硬傷,再練十年,估計也跑不過我家的柯基。”
記憶裡,原主每次被這樣嘲諷,都會漲紅了臉,拳頭緊握卻不敢說話,最後灰溜溜地跑開。
但現在,佔據這具身體的是孫玉蘭的老魂,她立即開啟了全能演技的金手指。
他鬆開攥著退學申請的手,慢條斯理地把紙疊好,塞進運動服口袋。
他抬眼,看著趙鴻:“小夥子,同學,柯基跑得快,那是因為它西條腿都用,你要是隻靠腿長,遲早得崴腳。”
趙鴻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軟柿子”會突然反擊。
他皺起眉,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孫玉巖:“你說什麼?”
“我說,”孫玉巖挺首腰板,雖然矮了趙鴻一個頭,氣場卻沒輸,“短跑不是比腿長,是比誰能把力用在點子上。你腿長是優勢,但你起跑時重心太高,前三十米爆發力浪費了三分之一,不信?咱們賭一把。”
“賭?”趙鴻嗤笑,“你個13秒的廢物,跟我賭什麼?”
“就賭下週的隊內測試,”孫玉巖伸出一根手指,“我要是能跑進12秒5,你就繞著訓練場喊三聲‘孫玉巖比我跑得快’。要是我輸了,我當場把退學申請交上去,再也不踏進短跑隊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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