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把這段話讀了三遍。
每一個字都完美無缺。
每一句話都在為她著想。
但她的系統面板上，李偉的即時行為資料正在瘋狂跳動：心率128，血壓偏高，皮質醇水平異常高，典型的高壓狀態。他的打字速度比平時快了40%，刪除率只有正常水平的十分之一。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段話不是反覆斟酌後的產物，而是一條早就準備好的草稿，經過無數次修改和背誦，然後首接貼上傳送的。
“不要有壓力”這五個字，恰恰是他最希望她產生的情緒。
因為愧疚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而“愧疚”加“感恩”，是最牢不可破的情感牢籠。
孫玉蘭沒有立刻回覆。
她放下手機，走進浴室，洗了個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蒸汽模糊了鏡面。她閉著眼睛站在花灑下，水聲嘩嘩地響，蓋住了所有外界的聲音。
她想了很久。
她己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往前一步，是李偉期待的那個“孫玉蘭”：出演他的劇，演他寫的女主角，在片場跟他朝夕相處，在劇本里演繹他想象中的愛情故事，然後一步一步，被他的深情和執著“感動”，最終在一起。
那是他寫的劇本。
而她自己的人生，憑什麼要按他的劇本演？
她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站到鏡子前。
鏡面被蒸汽矇住了，她用手擦出一塊清晰的區域，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素顏，眼睛有點紅，嘴唇有點幹。
一個真實的、疲憊的、正在被輿論和感情雙重壓制的女人。
但也是一雙堅定的、不會為任何人改變方向的眼睛。
她拿起手機，給李偉回了兩個字：
“不了。”
對面沉默了很久。
然後是一條訊息：“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演。”
“是因為林思怡己經定了？這個你可以不用擔心，我可以去協調——”
“不是因為林思怡。是因為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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