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畢看著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鬆動。
像是一扇被卡了很久的窗，有人從外面推了一下，終於推開了一條縫。
“我不是信。我只是想……”
他說不下去了。
“好，我去找。”
他站起來，把涼透的茶倒進旁邊的花壇裡，拿著空杯子走回了屋裡。
魏畢找牧師的過程比他預想的要順利，也比他預想的要難。
順利的是，溫城華人社群有兩家規模不小的華人教會。
一家在列城，一家在比城，都有全職的華語牧師，而且其中一位林姓牧師的教會離別墅只有二十分鐘車程。
難的是，他在電話裡該怎麼跟一個陌生牧師解釋。
“您好，我認識一個植物人，不是家屬，也不是親戚，是一個……我把他弄成植物人的人。
我想請您來為他禱告，讓他醒來。我不是教徒，我不信上帝，但我需要做這件事，您能來嗎？”
他在別墅門口打了三通電話。
第一通打到列城那家教會，聽到的是語音留言，他留了言，語氣僵硬得像在讀課文，掛了之後覺得自己說的話沒有任何人能聽懂。
第二通打到比城那家教會，接電話的是教會辦公室的行政同工。
一位聽起來五十多歲的阿姨，問他是教友嗎，他說不是，問他跟病人是什麼關係，他張了張嘴，說了“朋友”。
說完這兩個字，他自己都覺得刺耳。
第三通電話他打給了林牧師的手機，號碼是教會網站上公佈的。
接電話的是一個低沉溫和的男聲，中文字正腔圓，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語氣。
“您好，請問是哪位？”
“我……我叫魏畢。我不是教友。我想請您來為一個病人禱告。”
“方便告訴我病人的情況嗎？”
魏畢深吸了一口氣。
“他是一個植物人。在家裡躺著，一個多月了。”
“你和病人是什麼關係？”
魏畢閉上眼睛。
他可以選擇撒謊，可以說“朋友”“遠親”“認識的人”，這些詞在電話裡沒有任何人能驗證。
他在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腦子裡閃過的是姜羽深那隻握上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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