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母站起身把羊絨披肩重新裹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溫城到國內的航班時刻表,然後對孫玉蘭和魏畢說:
“我今晚不住這裡。”
她讓他們在了客廳沙發上坐著,自己站在茶几前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夕陽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橙紅色的光,剛好停在薑母的腳邊,沒有照到她的臉。
“我本來打算在溫城待三天。”
薑母開口,“但現在改主意了。國內有一個專案併購的談判提前了,我最遲後天必須回去。所以有些話,我現在說清楚。”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孫玉蘭移到魏畢,然後又移回來。
“我兒子的事,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是怎麼發生的。你們主動來承認,我給了你們一個彌補的機會,留在溫城照顧他,一首到他醒過來為止。
這個承諾,你們做得到,我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她從大衣口袋裡拿出手機,解鎖螢幕,把一張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他們面前。
孫玉蘭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個通訊錄截圖,上面標註著幾個中文名字和對應的頭銜。
“這些是溫城最有名的華人刑事律師。另外,我透過領事館的關係跟當地警局也聯絡過了。
你們在溫城的一舉一動,簽證狀態,出入境記錄,甚至在這棟房子裡住的事實。只要我需要,隨時可以組成完整的證據鏈。”
她的語氣像是在宣讀一份合同,每一條款項都羅列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說,如果你把之前向我承諾的一切好好,盡心的照顧羽深,當成翫忽職守甚至食言,那麼我立刻能讓你們在楓葉國的監獄裡度過餘生。不需要解釋為什麼,只需要我一個電話。”
魏畢的臉色在短短幾秒內褪盡了所有血色。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但又合上了。
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所有想說出口的話,只留給他一個緊緊抿住的嘴角和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
“聽清楚了?”薑母看著他。
魏畢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發出一個低沉沙啞的音節:“清楚。”
薑母收回手機,把駝色大衣重新穿好,繫上腰帶的動作精準而從容,像是剛簽完一筆例行公事的合同。
她走到病房門口,推開門站了幾秒鐘,看著房間裡躺在床上的姜羽深,目光沉靜,然後輕輕把門關上。
“好好照顧他。不要再生出任何蠢念。”她留下這句話,然後轉身走向玄關換上鞋子,推開門走進了溫城冬夜的寒風中。
黑色轎車引擎輕輕發動,尾燈在雪地上拉出兩道紅色的光,拐過街角,消失不見。
前門關上了。
門鎖咔嗒一聲落回槽位。
這棟別墅又恢復了薑母來之前的安靜,但空氣變了質地:
像是被倒進了一種常溫,沉重的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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