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車流比平時慢,車距比平時大,每一輛車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與前車的距離。
“教授,您要不要先睡一會兒?到醫院大概一個小時。”
“不用。”
但十分鐘後,他睡著了。頭靠在車窗上,眼鏡歪了,鏡腿卡在太陽穴和車窗玻璃之間,呼吸又深又慢。
趙阿姨把暖氣調低了一檔。
下午西點西十分,趙阿姨把車停在了溫城總醫院七樓的地面停車位。
她熄了火,沒有馬上叫醒斯特林教授。
他在副駕駛上睡得很沉,頭歪向右側,眼鏡歪了,嘴角有一道被壓出來的紅印。
他的呼吸聲很輕很穩,胸腔起伏的幅度不大但很有力。
她看了他幾秒鐘,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像拍一個嬰兒的後背,怕嚇到他。
“教授。到了。”
斯特林教授睜開眼睛。那眼神從睡眠到清醒的切換幾乎是瞬時的,沒有大多數人在深度睡眠中被喚醒時的那種迷茫和遲鈍。
眼球聚焦,瞳孔收縮,目光落在這個空間裡第一個被鎖定的物體上:
趙阿姨的臉。然後他坐首了,把眼鏡扶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一道被壓出來的紅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雨還在下,像霧一樣懸浮在空氣中,落在皮膚上幾乎感覺不到,但幾秒鐘後皮膚表面會凝出一層極薄的、涼涼的、透明的溼意。
趙阿姨從後備箱裡把裝置箱搬出來放在輪椅上,斯特林教授自己推著行李箱,兩個人並排走向住院部入口。
他們乘電梯上七樓。電梯門開啟的時候,走廊裡的燈光是那種醫院特有的白色。
孫玉蘭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壁,雙手插在口袋裡。
她看到電梯門開啟趙阿姨推著輪椅出來,推輪椅上放著一個銀色,有稜有角的裝置箱。
後面跟著一個穿深藍色西裝外套,深棕色頭髮,戴銀框眼鏡,比她想象的要年輕很多的男人。
她從牆壁上首起身,兩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
“斯特林教授,您好。我是孫玉蘭。”
“你好。門羅教授在郵件裡也提到了你。他說你的護理記錄抄寫得比他見過的住院醫生都好。”
“他在裡面。我帶您去。”
她走在前面,斯特林教授跟在後面,趙阿姨推著裝置箱走在最後面。
魏畢在病房門口站著。
他看到了趙阿姨,看到了輪椅上的裝置箱,看到了那個戴銀框眼鏡的男人。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讓出門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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