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頭髮盤在腦後，一絲不亂，腳上是一雙黑色的低跟皮鞋，鞋面上沒有一粒灰塵。
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深藍色西裝，提著一個公文包和一個行李箱，表情專業而疏離，像一件會移動的辦公裝置。
趙阿姨在護士站簽到，第一個看到她。
她放下筆，站起來，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點了下頭。
“姜女士。”
薑母看了她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白大褂，胸牌，手裡那本翻到一半的護理記錄，然後目光停在趙阿姨的胸牌上。
“趙敏芳。門羅教授提到的那個護士長。”
“返聘顧問。”趙阿姨糾正道，“不是護士長，我不值班。”
薑母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她的目光越過趙阿姨的肩膀，落在走廊盡頭那間病房的房門上。房門關著，門上的小玻璃窗透出裡面微弱的光。
“他在裡面？”
“對。”
“誰在陪他？”
“小魏和小孫都在。門羅教授今天上午查過房了，情況穩定。”
薑母聽完，沒有點頭，沒有說“好的”或者“謝謝”，徑首朝病房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均勻，不緊不慢的聲響。
她推開病房的門。
孫玉蘭正坐在陪護椅上，手裡拿著一條溼毛巾，在給姜羽深擦手。
她聽到門響抬頭，看到薑母的一瞬間，手指沒有停，繼續將毛巾從姜羽深的掌心擦到指尖，把最後一個指縫擦乾淨，然後把毛巾疊好放在床頭櫃上，站起來。
“阿姨。”
薑母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床上。
她站在那裡，離病床大約有兩步的距離，沒有往前走。那個距離剛好讓她能看清姜羽深的臉，又不會碰到床沿。
三秒。五秒。十秒。
她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兒子。
躺了三個多月，瘦了，顴骨凸出來，下頜線比從前更鋒利了。氣管切開的套管還在，固定帶在頸部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姜羽深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
手指碰到他額頭皮膚的時候，極短暫地停了一下，像在確認那上面的溫度是活人的溫度，不是一個己經離開的人留下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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