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雲西山比江城冷得多。
山上的樹己經落了大半的葉子，剩下的在風中瑟瑟發抖。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的臺階被落葉覆蓋了，踩上去軟綿綿的，分不清下面是石頭還是泥土。
孫玉蘭走在前面，王靈飛跟在後面，兩個人的登山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走了大約西十分鐘，竹林出現了。
野蠻生長的、高矮不一的、有些己經枯黃有些還綠著的雜竹林。
風穿過竹林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和之前在山道上聽到的完全不同。
像是在用某種人類聽不懂的語言傳遞著什麼資訊。
竹林深處，真的有一間老房子。
是一間用石頭壘成的、屋頂長滿了茅草和青苔的、看起來隨時都會被風吹倒但偏偏站得很穩的舊屋。
屋前有一小塊空地，空地上擺著一張石桌和兩把石凳，石桌上放著一把缺了口的紫砂壺和兩隻倒扣的茶杯。
一個白髮老人正蹲在屋子旁邊的菜地裡拔蘿蔔。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腳上是一雙沾滿了泥的解放鞋，頭髮全白了，腦後紮了一個小小的髻。
他拔蘿蔔的動作很慢，但不是因為沒力氣，而是因為他似乎想用最慢的速度、最輕的力道、最溫柔的方式把這個蘿蔔從土裡請出來，不傷它一根鬚。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確實很亮，目光從孫玉蘭身上掃過，然後落在了王靈飛身上。停了很久。
“來了？”他說。
“來了。”王靈飛說。
他安靜地站在石桌前，看著那個白髮老人，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還有細微的期待。
老人拍了拍手上的泥，在石凳上坐下來，把倒扣的茶杯翻過來，提起紫砂壺倒了兩杯茶。
茶湯的顏色很深，近乎黑色，但香氣很乾淨，沒有陳茶的黴味，只有一種被時間沉澱過的、厚重的醇。
“喝茶。”老人把一杯推到王靈飛面前，另一杯推到孫玉蘭面前，“山路不好走，先潤潤嗓子。”
孫玉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苦，苦得她皺眉頭，但苦味散去之後，舌根處湧上來一股淡淡的甜，像甘草，像蜂蜜，像雨後的空氣。
“老人家，”她放下茶杯，斟酌著措辭，“我們這次來，是想問一些事情。關於潮男賽高，關於您跟賀淵說過的話，關於，”
“關於他。”老人抬了抬下巴，指向王靈飛。
孫玉蘭點了點頭。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一層地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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