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錢。”江臨說，把一籠剛出鍋的包子端到她面前，“您坐著吃，小心燙。”
老太太在板凳上坐下來，拿起一個包子，吹了吹，咬了一口。
她嚼了很久，久到江臨以為她是不是牙口不好，正準備給她倒杯水。
她在這時候，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說了一句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我老頭子活著的時候，每天早上都給我買包子。他走了之後，我就沒吃過了。”
江臨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擀麵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轉頭看向王靈飛。王靈飛正在揉麵，動作沒有停，但他抬起頭，隔著整個操作間的距離，對上了江臨的目光。
那一眼裡只有一個意思：
我看見了。你做的這些，我看見了。
江臨低下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繼續擀皮。
擀出來的皮比之前的都圓，中間厚邊緣薄，是王靈飛教他的那種“完美比例”。
老太太走的時候，把那個紅色塑膠袋裡的空塑膠瓶留在了桌上。
她沒有說“謝謝”，只是在走出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從王靈飛身上移到江臨身上，又從江臨身上移回王靈飛身上，然後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的意思是：你們是好孩子。
公益包子鋪的每次活動，靈飛工作室和江臨的工作室都不會做任何宣傳。
不發預告，不發通稿，不發活動照片，不在任何官方賬號上提一個字。
所有來吃包子的人都是自己走來的，或者被鄰居、朋友、社群工作人員帶來的，沒有一個人是因為“王靈飛和江臨在這裡”才來的。
但每一次活動結束後，總會有人在社交媒體上發帖。
是那些吃到包子的普通人。
他們的帖子通常寫得很短，錯別字很多，標點符號用得亂七八糟，但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今天早上在街上吃到兩個免費的包子，是一個小夥子包的，他長得有點像電視裡的明星，但我沒好意思問。包子很好吃，謝謝。”
“我奶奶說今天有兩個年輕人給她送了包子，她高興了一整天。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我想說，好人一生平安。”
“那條街上一首沒人管，今天早上忽然有人在那裡發包子。不要錢，還熱乎的。我不知道他們能堅持多久，但今天早上，那條街上有炊煙了。”
蘇念可把這些帖子收集起來，做了一個資料夾，命名為“炊煙”。
她沒有給任何人看，只是把這個資料夾存在了電腦桌面上最顯眼的位置。
每次她覺得累、覺得撐不下去、覺得這個行業太髒太亂太讓人失望的時候，就開啟這個資料夾，從頭到尾看一遍。
看完之後，她會給自己點一杯奶茶，三分糖加燕麥，然後繼續工作。
入冬以來最冷的那天，孫玉蘭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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