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隊！橘紅色的，來！誰站中間舉旗子？”
周大姐伸手把旗杆拔起來：“我舉！我臂力大！”她站到人群正前方，把旗子舉過頭頂，旗面上的足球五角星在夕陽裡被鍍成金色。
何麗華站在她旁邊，錢素芬和趙海燕分列兩側，孫姐抱著那束洋桔梗站在第二排中間，沈悅蹲在第一排側面。
所有人都在笑。
“預備隊和體驗營的，來一張合影！”
年輕人們從西面八方跑過來，在草地上歪歪斜斜地擠成一排。
趙小鐵夾在大人中間，仰著頭比了個二，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教練，你不過來一起嗎？”
“來了來了。”孫玉巖從第一張合影的位置走出來，站到年輕人們的後排，微微踮起腳讓自己露臉。快門聲響起時，他聽見身後傳來趙鐵山的喊聲。
“教練！下午吃牛雜！陳旺說他管夠！”
“我什麼時候說管夠了——行吧管夠管夠！”
人群又笑作一團。
快門最後響了一聲，小林放下相機，檢查了一遍回放，然後抬起頭來：“都拍齊了！一共五十三張，我回去修一下，明天發群裡！”
院子裡慢慢鬆散開來，有人往休息室走，有人坐在草地上解鞋帶，有人彎腰撿起散落的足球。
阿強老婆從腸粉店端了一大盤炒河粉過來，劉阿姨接過去擺在長桌上。
趙鐵山走過來，手裡拎著一瓶水，遞到孫玉巖面前：“喝點水，嗓子啞了。”
孫玉巖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涼絲絲的，從喉嚨一路潤下去。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從左到右緩緩掃過。
藍色的、橘紅色的、白色訓練服的、在院牆邊上坐著的、在長桌旁排隊的、在草地上滾成一團的。
男隊、女隊、預備隊、體驗營、家長、家屬、攤主、點長、志願者。
那張合影裡站著的人，每一個他都叫得出名字，每一個他都記得第一次見到他們時的樣子。
趙鐵山攥著皺巴巴傳單的那天。
陳旺繫著牛雜圍裙跑進來說“年輕時候踢邊鋒”的那天。
周大姐站在場邊猶豫了半小時不敢踩草坪的那天。
孫姐的老公把裁縫鋪的遮陽簾拉下來偷看訓練的那天。
他記得那些己經不需要讀心術也能聽懂的心聲。
疲憊、不甘、膽怯、躲閃，以及被一場球、一群人慢慢焐熱的、重新亮起來的光。
這些人都在這張合影裡了。
穿著嶄新的球衣，站在傍晚的陽光底下，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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