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玉蘭看到一條只有她能看到的資料流從沈先生的身體裡湧出來，匯入系統介面，在螢幕上形成了一行行即時反饋的解讀：
【記憶重構引擎己啟用。正在掃描目標物件的記憶資料庫……匹配中……匹配成功。提取的記憶標籤：童年·廚房·母親·失敗。】
【情感滲透模組己啟用。目標物件情緒狀態變化：困惑→平靜→微瀾→波動→強烈共鳴。】
【量子級風味共鳴器己啟用。目標物件當前品嚐到的味道版本：第一口：母親第一次教他做飯時，煮糊了的那鍋粥的焦苦味。第二口：他第一次獨立完成一道菜時，母親嚐了一口後露出的那個笑容的甜味。第三口：他最後一次見到母親時，母親為他盛的那碗飯的鹹味。】
孫玉蘭看著這些資料，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了。
她做這碗飯的時候，不知道沈先生的記憶裡有什麼，她只是相信系統會自動匹配最合適的那段記憶。但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段：
母親、廚房、失敗、笑容、離別。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只有一種解釋：沈先生和他的母親之間，有一段和廚房有關的、帶著遺憾的故事。
沈先生吃完了第一口米飯。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沒有去夾第二口。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角有一條很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紋路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皺紋，是一個人在用力忍住某種情緒時，肌肉產生的不自主收縮。
他又夾起了第二口。
這一次他嚼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品嚐一種他從來沒有嘗過的味道。不是“好吃”或者“不好吃”的問題，而是這個味道讓他想起了什麼：
一個人、一個地方、一段他以為他己經忘記了的時間。
第三口。
沈先生的筷子放下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但水沒有嚥下去，而是含在嘴裡，像是不捨得沖掉米飯留在口腔裡的餘味。
他放下水杯，低下頭，用一種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孫玉蘭的系統捕捉到了那句話：“媽，對不起。”
全場的攝像機都對著沈先生，但沒有一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一箇中年男人吃了一碗米飯，然後表情變了，眼神變了，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從一個冷靜到近乎冷漠的資料分析師，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一個有過去的、有遺憾的、有柔軟之處的普通人。
韓薇和蘇歡宜對視了一眼。
韓薇拿起勺子，嚐了一口孫玉蘭放在沈先生面前的那碗飯，和她自己面前的那碗是同一種米、同一鍋出的，但味道完全不同。她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然後迅速擴大，眼眶泛紅。
她嚐到了什麼？孫玉蘭不知道。
系統只記錄了沈先生的反饋，沒有記錄她的。但從她的表情來看，她嚐到的不是米飯，是某段被她藏在理性鎧甲後面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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