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柏走過來，站在孫玉蘭旁邊，也看著劉添翼消失的方向。
他沒有說話，但孫玉蘭注意到他的眼眶是紅的。趙柏這個人，在幾個小時前還在和劉添翼商量怎麼聯手淘汰孫玉蘭，現在劉添翼被淘汰了，他看起來比孫玉蘭還難過。
“劉添翼之前跟我說，”趙柏的聲音有些啞，“他說這個位面是假的。我不信。現在我不知道該信什麼了。”
孫玉蘭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說。
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趙柏。
這個位面是假的，但劉添翼是真的。
劉添翼被回收了之後，他會變成一段資料，一段程式碼，一行日誌。
他的味覺複製系統會傳承給下一個人，他的配方、他的技巧、他做菜時的那種精準到毫米的專注，都會留在系統裡，成為第一千西百九十任宿主的財富。
這就是傳承。不是永遠不死，是死了之後還有人記得你做的菜。
夜幕降臨，園林裡的燈又亮了。
孫玉蘭一個人坐在院子的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了的茶。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W的訊息。
“臨城站第三輪，‘原點’。題目己經公佈了。你需要做一道菜，讓你自己想起你是誰。”
孫玉蘭看著這條訊息，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在石桌上，端起那杯涼茶，一飲而盡。
茶是苦的，涼了的茶更苦，但苦完之後有一種淡淡的回甘，像是有人在遠方對她說：沒事的，你做得很好。
孫玉蘭在臨城站的第三輪錄製開始前，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她要在一碗豬油拌麵里加怪味胡豆和泡椒鳳爪。
如果她的奶奶在天有靈，看到孫子往她傳了三代的老祖宗配方里加這些玩意兒，大概會從照片裡爬出來，用擀麵杖敲她的頭，一邊敲一邊說：
“你個敗家玩意兒，豬油拌麵是清純的、是樸素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你加這些網紅零食，跟給蒙娜麗莎畫鬍子有什麼區別？”
孫玉蘭想得很清楚。
她要做的不是一碗奶奶的豬油拌麵，而是一碗她自己的豬油拌麵。
她，原主，生在紅旗下，長在網際網路，吃過辣條，喝過奶茶，蹲在出租屋裡刷過短影片，深夜裡被帶貨主播的“OMG買它”洗過腦。
原主的記憶裡不只有奶奶的灶臺，還有超市貨架上花花綠綠的零食袋。
她的“原點”不是一個與世隔絕的桃花源，而是一個被各種網紅零食轟炸過的、Z世代的、在傳統和創新之間反覆橫跳的廚房。
她決定把這碗麵做成一個“王炸零食大禮包”。
核心仍然是豬油拌麵的靈魂。
豬油、醬油、麵條、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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