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些時候，荒原另一頭。
一艘飛船拖著尾焰俯衝出亂流帶，重重砸落在風蝕岩層上。
此刻它安靜地停在那裡，裝甲灼痕密佈，一根著陸架歪斜著，但船體完整。冷卻液從震裂的管口一滴一滴往下掉，在乾裂的地面上砸出深色的圓點。
遲野把自己從駕駛座上拔出來的時候，艙內應急燈正一盞接一盞地滅。系統還剩最後幾口氣，冷卻液燒焦的酸味混著血腥氣，嗆得人喉嚨發澀。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腹沾了血，低頭看了一眼。
“嘖。”
也不知道是在嫌血腥，還是嫌這場架打得不夠漂亮。
他將額前散落的銀白碎髮隨手往後一捋，指節蹭過耳廓上的銀環，冷光微閃。他活動了一下撞傷的右肩，骨節“咔”地響了一聲：
“行，今天算你們贏半場。剩下半場，改天算。”
腕上的紅光閃個不停。
【警告：哨兵暴動值91%。】
遲野抬手按掉警報。
船摔在荒星上，地表平緩，摔得不算難看。真正要命的是他自己的識海。
每一道裂縫裡都淤著黑色的汙染質，稠得像熬糊了的淤泥，表面浮著幾點暗紅，一明一滅，像在喘氣，絲絲縷縷的黑氣從裡面往外冒。
焦土正中，那隻生有九條尾巴的白狐煩躁地來回踱步。純白的皮毛上沾著血跡，腳邊的黑色又漫上來一截。暴動值91%的壓迫感，讓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單手扣住一支抑制劑，正要咬開安全栓扎入頸側，鼻尖忽地捕捉到一縷極淡的氣息。
松脂、融雪，以及一絲極淡的、類似野櫻草的花香。
——嚮導的資訊素。
氣息深處帶著一股沒被馴過的野勁兒，順著冷風鑽進來，像一口涼水澆進燒紅的槍管——他狂躁的神經竟然緩了一緩。
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顆廢棄荒星上，還有活著的嚮導？
識海里，原本焦躁不安的九尾白狐猛地收住步子。它豎起耳朵，琥珀色的獸瞳定定望向虛無的遠方，喉嚨裡溢位一聲極低的、近乎試探的嗚咽。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雪白的殘影，衝出識海邊界，朝著那抹氣息追了過去。
遲野掃了一眼手裡那支沒紮下去的抑制劑，隨手扔回操作檯，轉身下了舷梯。
風裡的氣息濃烈得驚人。光腦上的數字在91%與92%之間劇烈跳動，白狐的急迫順著共感湧回：快點，過去。
峽谷夾縫最深處，半截鏽死的船體埋在岩土下。白狐撲在艙門前刨土，九條尾巴甩得泥石飛濺，回頭衝他急促低吠——意思首白得不用翻譯：開門。
遲野抽出短刃卡進接縫發力，金屬發出尖銳呻吟，艙門被硬生生撬開一道縫。
冷風灌了進去，混著滾燙的甜香撲面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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