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芸坐在化妝鏡前，燈一亮一亮的，把她的臉照得白一陣黃一陣。
化妝師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粉底刷，在她臉頰上打著圈。
粉底刷的毛很軟，掃在皮膚上癢癢的，她忍了兩下，第三下沒忍住，偏過頭打了個噴嚏。
“阿姨，別動——”化妝師輕輕把她的臉掰回來，粉底刷又落在鼻樑上，“馬上就好了。”
“行！”陳芸閉上眼，讓刷子在臉上掃來掃去。化妝師的手很輕，比她自己抹雪花膏的時候還輕。
粉底液涼涼的，在臉上鋪開的時候像一層薄冰，慢慢被體溫捂熱，融進皮膚裡。然後畫眉，描眼線，塗腮紅。
她不知道化妝師在她臉上畫了什麼，只覺得眼皮上被刷了好幾層什麼東西，沉甸甸的，像掛了兩片小羽毛。
睫毛被夾了一下，她差點又打噴嚏，忍住了。口紅是最後一道，刷子從嘴唇中央往兩邊刷，涼絲絲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好了，阿姨，您看看。”化妝師把鏡子轉過來。
陳芸睜開眼。鏡子裡的人讓她愣了一下。皮膚白了一個度，不是那種慘白，是那種從裡頭透出來的、潤潤的白。
眉毛畫得彎彎的，比她自己畫的好看十倍。眼線在眼尾微微往上挑了一點，把那雙本來就很亮的眼睛勾得更亮了，像兩顆剛被擦過的黑寶石。
腮紅淡淡的，在顴骨上暈開一小片，像剛跑完步回來，臉頰上那層自然透出來的紅。
嘴唇是那種不太豔的豆沙色，潤潤的，亮亮的，抿了一下，很滑。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幾秒，嘴角動了一下。
好看。真的好看。五十多年了，從來沒這麼好看過。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夜鵬發來的訊息。她點開對話方塊，笑容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收。
夜主任喜歡微微COS：“芸姨，我知道你接單去殺一個小姑娘。”
陳芸的笑容停在嘴角。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夜主任喜歡微微COS：“但是你現在想想要鑽石還是要坐牢啊？”
她盯著這行字，盯了足足五秒。
化妝師在旁邊收拾刷子，她沒聽見；助理在門口喊“芸姨準備好了嗎”，她也沒聽見。
她的腦子裡只有這行字——“殺一個小姑娘”。
他怎麼知道的？
這個單子是三天前接的，對方出的價不高，十萬塊。
她嫌少，但最近沒什麼單子，閒著也是閒著。
小姑娘是個普通白領，住在一棟普通的小區裡，養了一隻普通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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