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自習課結束。夜鵬和夜鈺思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收攏。夜鈺思手裡轉著一支筆，步子比平時快半拍，聲音裡還帶著剛下課的鬆快：“大哥，我們先去上網課！”
“行，大哥給你們買零食去。”夜鵬偏過頭看他，嘴角彎了一下，像是在應一件早就說好了的事。
“嗷嗚！”小狐狸從沙發那頭跑過來，尾巴掃過夜鈺思的褲腳，仰著頭看夜鵬，眼睛亮亮的。
“好好，諾諾，也帶你去。”夜鵬蹲下來，伸手在它耳朵尖上按了按，力道很輕。
趙一鳴零食店門口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落在人行道上。夜鵬在小狐狸面前蹲下來，把工具包拉開一道縫，指尖在它鼻尖上點了一下，語氣像是在跟一個小孩商量：“諾諾，乖，呆在這裡，零食店裡面不能進寵物。”
“嗚……”小狐狸從包口探出半個腦袋，耳朵往後壓了一下，又慢慢豎回來，尾巴在包裡掃了兩下。
“真乖，待會給你買雞腿。”夜鵬把包口拉鍊留了一道縫，站起來。
結完賬準備離開的時候，他注意到門口臺階旁邊坐著一個工人。衣著舊，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穿著一雙工地水鞋，鞋面沾著乾透的水泥灰。左手搭在膝蓋上，指節有些扭曲，像是受過傷。人瘦得厲害，顴骨從臉頰兩側支出來，下巴上的鬍子己經長了好幾天沒刮。他坐在那裡，像是己經坐了很久。
他面前站著一個年輕姑娘，工人正在說什麼。夜鵬走近兩步，聽出是白話：“阿妹……可以幫我買幾個麵包嗎？”那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正在被壓住的試探。
那姑娘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又抬頭看了看他，像是沒聽懂，往旁邊讓了一步，繼續朝前走了。
夜鵬走過去，在工人面前蹲下來，目光跟他平齊。他用白話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尾音收著，像是在跟一個認識很久的人說話：“阿叔，你怎麼了？需要幫助嗎？”
工人抬起頭，目光在夜鵬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道聲音的來源是否可靠。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才把話說出來：“阿弟啊……你可以……”聲音有點哆嗦，尾音斷了一截，“幫我……買幾個麵包嗎？”
夜鵬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像是替那道還沒落定的請求先鋪了一層軟墊：“可以的，阿叔。”
“好……好……阿弟，你有零錢嗎……”工人哆嗦著問他，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攏，指節泛白。
“阿叔，你是沒手機嗎？”夜鵬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問一件不需要被確認的事。
“嗯……老闆還沒發工資……我都是用零錢……”工人看著夜鵬的眼睛，像是在確認那道善意是真的，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
“這樣啊，阿叔，沒事。我幫你買吃的，你不用給我零錢。”夜鵬站起來，側過身，朝零食店的方向偏了一下頭，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等他跟上來。
工人忍著快要溢位來的眼淚，聲音更抖了：“阿弟，那怎麼行啊……阿弟……你幫我買吃的……我怎麼可以不給你零錢呢。”他說話的時候，右手在舊錢包的邊緣上反覆摩挲，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重新整理那句話的重量。
“沒事，阿叔。你要買什麼麵包，你拿就行了，我付錢。”夜鵬的語氣像是在跟一個不好意思的客人說話，沒有半點催促。
夜鵬帶著他走進乾糧區。工人站在貨架前面，目光在那些包裝好的麵包和餅乾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重新確認每一件東西的價格。他伸出手，在最底層貨架上拿起一包紅糖餅乾，翻過來看了一眼標價——8.5元。又拿了三塊同樣的，一共西塊。他把那西包餅乾抱在懷裡，像是怕它們會掉下去。
“阿弟……可以了，我再拿桶面就行了……”工人說話的時候，目光從貨架上移開，落在地上，像是在確認自己拿的這些東西是否己經足夠。
“阿叔，這麼點，夠吃得飽嗎……”夜鵬轉身從旁邊貨架上抓了幾個吐司麵包，又拿了兩袋全麥的，動作利落，像是在替那道還沒被說出口的擔憂先找一個落點。
“夠了夠了，阿弟，可以了可以了……不用這些，放回去吧，我吃這幾個就行了。”工人伸手想攔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像是怕自己的手太髒碰到那些乾淨的包裝。
“沒事，阿叔，你多吃點才能工作。”夜鵬把麵包放進他的購物籃裡，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被討論的事，“你去挑面吧，待會我結賬就行。”
工人走到泡麵貨架前面，目光在那一排排桶面之間掃了兩遍，最後只拿了一桶紅燒牛肉麵。他把桶面放進籃子裡，又看了一眼夜鵬，像是正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多拿。
“你好，結賬！小哥！”
“好的，一共二十八塊，阿弟！”
夜鵬結賬的時候，趁著工人轉身看門口方向的間隙，從口袋裡摸出一沓現金，塞進購物袋裡，拿一包薯片壓在上面。動作很輕，像是怕被那陣從門口吹進來的風碰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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