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刑場
陰沉的天空像一塊浸透了汙水的灰布，低低地壓下來。刑場的水泥地面粗糙冰冷，縫隙里長著枯黃的雜草，風一吹就瑟瑟發抖。
尹睿跪在那裡。
他沒有穿囚服，還是那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秦南瑾“特意”送來的，說是“讓尹哥走得體面”。可那西裝明顯大了半號，鬆垮地掛在他消瘦的肩骨上，袖口遮住了半個手背。
他的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棵被雷劈過卻不肯倒下的樹。
尹汐的魂魄飄在行刑臺上方，拼命地伸手，想抓住哥哥，想捂住他的眼睛，想替他擋住那顆即將到來的子彈——但手指一次次穿透他的身體，徒勞無功。
“尹睿哥。”
一個溫和的、帶著恰到好處悲傷的聲音響起。
秦南瑾從旁聽席的陰影裡走出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泛紅，像是哭過。他走到尹睿面前，蹲下身，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說：
“證據鏈完整，庭審過程公開透明……我真的盡力了。”
他伸手，似乎想拍拍尹睿的肩膀，卻在半空中停住，嘆了口氣：“你放心，尹氏集團我會替你好好經營。還有汐汐……我會常去看她。”
尹睿緩緩抬起眼。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銳利。他看著秦南瑾，看了很久，然後極輕地、幾不可聞地說了句什麼。
只有飄在他身後的尹汐聽見了。
他說：“秦南瑾，你晚上睡覺……會夢見我嗎？”
秦南瑾臉上的悲傷表情，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站起身，退到一旁，對行刑人員點了點頭。
槍口抬起。
尹汐的魂魄爆發出無聲的尖叫。她撲過去，想抱住哥哥，想擋住槍口——
槍響。
沉悶的、撕裂整個世界的聲音。
尹睿的身體向前撲倒，額角綻開一朵刺目的血花。他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的方向，瞳孔裡最後映出的，是灰濛濛的、沒有一絲光的天。
“不——！！！！”
魂魄的嘶喊沒有聲音，只有劇烈的空氣震盪。尹汐跪倒在哥哥身邊，手虛虛地覆在他逐漸冰冷的臉上，眼淚像滾燙的岩漿，卻一滴也落不到他皮膚上。
“哥……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汐汐啊……”
她哭得無聲無息，魂魄顫抖得像狂風裡的落葉。
而幾米之外，秦南瑾緩緩摘下了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然後，尹汐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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