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總，打擾了。”她聲音清澈，和著風聲傳來。
“許小姐。”尹睿走到她身旁，也看向天際，“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的禮物，還有……這片晚霞。”
很快，秘書安排的人悄無聲息地送來了茶具和熱水點心，又迅速退下。小小的茶几擺在兩張藤椅之間，面對著最開闊的視野。
許薇婷很自然地承擔了泡茶的角色。熱水注入茶壺，桂花烏龍的馥郁香氣隨著蒸汽嫋嫋升起，混入晚風裡。她動作熟練而優雅，洗茶、沖泡、分杯……最後，將一盞清澈金黃的茶湯，輕輕推到尹睿面前。
尹睿端起茶杯，沒有立刻喝。茶湯溫熱，香氣怡人。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少了些商場的冷硬：“許小姐似乎總能在合適的時候，送上恰到好處的東西。”
許薇婷抬眸看他，眼神清澈：“只是覺得，尹總或許需要片刻的‘無用時光’，來對沖那些‘有用’的沉重。”她頓了頓，唇角微彎，“而且，今天的晚霞，確實很美，一個人看，有點可惜。”
很首接，卻不讓人感到冒犯。
尹睿喝了一口茶，清甜回甘。他沒有接關於晚霞的話，而是問：“聽說許小姐的研究專案，最近進展很順利？上次你提過的那個新材料瓶頸，解決了？”
許薇婷有些驚訝他記得這些瑣碎的交談，隨即點頭，眼裡泛起談及專業時特有的光彩：“嗯，找到了一個替代方案，雖然效能略遜，但成本和安全係數都大幅提升，更適合產業化……”
他們就這樣，從天邊變幻的雲霞，聊到她正在攻克的技術難題，再聊到近期行業動態，甚至偶爾穿插一兩句無關緊要的閒話。沒有目的性，沒有試探，像兩個忙碌了很久、終於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普通人，分享著彼此世界裡一些有趣或煩惱的碎片。
霞光漸暗，星辰初現。
茶己續過兩道，點心也淺嘗輒止。
許薇婷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遠處逐漸亮起的璀璨城市燈火，側臉在暮色中顯得柔和而堅定。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轉回頭，看向尹睿。
天台的風似乎停了，周圍安靜下來。
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卻多了幾分認真的神色。她看著尹睿，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溫和的勇氣，問：
“尹總。”
“我可以追你嗎？”
沒有鋪墊，沒有迂迴。就像她之前遞上那枚茶則、邀他看晚霞一樣，首接、坦蕩，卻又奇異地不給人壓力。
尹睿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他看向她。晚霞最後的餘暉在她眼中殘留著微光，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和一種毫不掩飾的、乾淨而鄭重的期待。
夜風又起，吹動她頰邊的碎髮。
他沉默的時間或許只有幾秒，卻彷彿被無限拉長。
然後，他緩緩放下茶杯，陶瓷與玻璃茶几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
他沒有立刻回答“可以”或“不可以”。
他只是看著她，那雙慣常冷靜深邃的桃花眼裡，此刻映著城市初上的華燈，也映著她清晰的身影。他開口，聲音比晚風更低沉，也似乎更柔和了些：
“許薇婷。”
他第一次，用全名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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