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五慘笑一聲，喘息不止。
“封賞不封賞，俺不在乎。”
“俺還記得俺剛入遼東還是小卒的時候，大雪封山，咱們一群窩在破營帳裡，連乾糧都不夠分。您那時候一個百總，把僅剩的餅子分給我們兄弟。”
“那時候俺就在心裡發誓，這輩子跟定你了。”
賈牧腦海裡瞬間閃過往日畫面。
遼東荒原，寒風呼嘯，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百總，和別的營一起圍著篝火，他看著兩個如同黑熊一樣的壯漢因為餓著肚子縮在角落睡不著，就把自己的餅分給了他們。
之後升上千總有了自己的親衛之後想著把他拉了進來，當時還給了很多銀錢，但他沒想到，真正的原因倒是當初那一塊不起眼的餅子。
歷次血戰，每一次遭遇偷襲，都是牛五第一時間擋在自己身前。
一路從千總再到把總、參將、總兵，多少次死裡逃生。
“我記得。”
賈牧喉間發緊，
“說好等遼東安定，帶你回神京城安家，我寧國府出身還能斷了你的吃喝。”
“安家......怕是等不到咯。”
牛五咳嗽兩聲，鮮血從嘴巴里不斷湧出。
“俺不怕死，只是捨不得......捨不得......捨不得弟兄們，捨不得總爺。”
一旁的牛四紅了眼眶
“五弟，別說喪氣話，堅持住！”
“四哥，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總爺，俺們老牛家就剩你了，香火也都靠你了。”
牛五艱難轉頭看向兄長，隨即目光重新落回賈牧身上，用盡最後力氣開口。
“總兵，幫俺照顧好俺哥，你答應我的婆娘給俺哥就行。”
說完還用著滿是鮮血的嘴唇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原本滿是焦黃的大牙現在都被鮮血染成紅色。
還沒來的及回應，他的瞳孔徹底失焦，徹底沒了呼吸。
賈牧抱著漸漸變冷的身軀，久久沒有出聲。
前方的廝殺慘叫、炮火轟鳴的聲音掠過耳畔，卻彷彿一瞬間安靜下來。
一旁的牛四跪倒在地，雙拳狠狠砸在泥土裡，壓抑的哭聲響起。
賈牧緩緩站起身，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眼淚都沒流。
甲冑沾染著大片的鮮血，望向依舊負隅頑抗的兵，冰冷的聲音傳遍四周。
“一個不留，都給我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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