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寬渾身一顫,連忙轉身。
只見園門處,一道黑色的身影披著斗篷,在夜色中緩緩走入。
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穩,房寬一顆心都跟著腳步聲在顫動。
“大師,您怎麼親自來了?”房寬迎上前去,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惶恐與恭敬。
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清癯枯瘦的面龐,雙目深陷,卻透著如鷹隼般銳利的光芒。
來人,正是靖難第一功臣,僧錄司左善世,姚廣孝。
“貧僧若不來,思恩侯這心裡,怕是踏實不了吧。”姚廣孝的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房寬苦笑一聲,將姚廣孝引至假山後的涼亭內,屏退左右,這才急切道:“大師,如今皇上讓我們起兵,可太子放徐皇后出宮探視,這分明是在向我們示威,我怕……我怕那些老兄弟們扛不住壓力,到時候若是吐露了什麼,咱們……”
“慌什麼。”姚廣孝淡然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冷茶,“太子此舉,確實是高明,他在告訴世人,他不僅能掌控生死,還能掌控人心,這是在震懾有心人,但並非太子知道了我們。
但他千算萬算,漏算了一點。”
“什麼?”房寬急忙追問。
姚廣孝輕抿一口茶,目光幽深:“他太急了,靖難之後,功臣宿將遍佈朝野,他一個剛剛上位的太子,想要一口吃成個胖子,只會崩掉滿嘴牙,貧僧今日來,便是給侯爺吃顆定心丸。”
“大師有何妙計?”
“如今太子掌控錦衣衛,皇上既然讓我們起兵,那就不能拖下去,不然恐會早早暴露。
且貧僧已經被錦衣衛監視,這次是繞過了錦衣衛的眼線,方有機會來你這裡,後面錦衣衛必然會加強對貧僧的監視。
故而...”姚廣孝放下茶杯,指尖蘸著茶水,在石桌上寫了四個字。
房寬定睛一看,今夜起兵!
房寬瞳孔一縮,瞪大眼睛驚駭的看著姚廣孝,滿臉驚駭。
姚廣孝卻是沒有絲毫在意,淡然道:“貧僧知道你還沒有準備好,他們也沒有準備好,可正是因為如此,太子那裡也沒有準備好。
若是都等到準備完全再行動,你可知時間越長,風險越大,成功的可能越小?
唯有這個時間,太子必然不會料到會直接展開行動,這就是我們的機會,且是唯一有極大可能成事的機會!”
姚廣孝說到這裡,目光一閃:“皇上知道貧僧是什麼樣的人,貧僧若是沒有料錯,今夜皇上會想辦法拖住太子。
你現在立即去聯絡其他人,務必要小心謹慎,後半夜起兵,一定要先去解救皇上,只要皇上站出來,大局可定!”
就在兩人密謀之際,假山之上,一隻夜梟撲稜著翅膀飛起,驚落了幾片樹葉。
黑暗中,一名錦衣衛百戶捂著嘴,將手中的袖箭緩緩收回,對著耳邊的傳音筒低聲道:“魚兒咬鉤了,記錄完畢。”
東宮,書房。
朱高煦看著案几上剛剛呈上來的密報,上面詳細記錄了房寬與姚廣孝的對話,可唯獨缺失一點,那就是起兵的時間,姚廣孝是畫出來的,沒有說出來,不知道!
朱高煦面容陰沉:“不愧是傳聞中的黑衣宰相啊,這麼小心謹慎,滴水不漏,真是不簡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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