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府的書房內，沉水香的青煙從鎏金瑞獸香爐的口中嫋嫋吐出。
甄擎幾乎坐不住，在鋪著厚密波斯地毯的地上來回踱步，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焦躁與憤懣。
他猛地停下，對著端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正慢條斯品著明前龍井的太師急聲道：“義父！我們之前籌謀得那般周密！眼看流言西起，民怨漸沸，北地流民即將成為我們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首指京城，可如今……全被一場莫名其妙的雨給毀了！”
他越說越氣，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北蜀那邊也是！那郡守簡首是頭蠢豬！自家的私庫牆都能‘意外’塌了？那麼多糧食露出來，激起民變，徹底壞了我們驅民南下的佈局！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廢物！”
太師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將手中的薄胎瓷杯輕輕擱在身旁的小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他拿起一方雪白的絲帕，慢悠悠地拭了拭嘴角，動作從容不迫。
“擎兒，稍安勿躁。”太師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與威壓，瞬間讓甄擎的躁動平息了幾分，“不過是一場雨罷了。天象無常，豈能盡如人意？風雨欲來，大勢所趨，從來不是靠一兩次意外就能逆轉的。”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見底，看向甄擎：“你要記住，如今站在我們這邊的人，只會越來越多。朝堂之上，地方州府，多少人的身家前程繫於我們這條船上？他根基淺薄，僅憑一時或幾分狠厲，就想高枕無憂？”
太師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冷意森然的弧度，“逃不掉的。”
甄擎雖被安撫了些，仍不免擔憂：“義父，北蜀郡守那邊……他知道我們不少事，萬一被查到什麼蛛絲馬跡……”
“放心。”太師截斷他的話，語氣篤定，“相關書信、賬目，早己派人處理乾淨。至於那郡守……若他有能耐躲過此劫，保住性命，算他運氣。若躲不過……”
太師眼神漠然，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器物，“棄了便是。不過是個目光短淺的牆頭草，本也難堪大用。丟了，不可惜。”
他重新端起茶杯，啜飲一口，語重心長地對義子道：“為父說過多少次了？你這性子，還是太急。成大事者，需有靜氣，需能隱忍。要看得遠，沉得住氣。一城一池的得失，無需過於掛懷。”
甄擎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的不忿：“是，義父教訓的是。只是……籌劃良久，功虧一簣，實在不甘。”
“不甘？”太師輕笑一聲，眼中銳光一閃，“事在人為。他如今看似佔了點上風，不過是仗著那點‘天意’和狠勁罷了。可這朝堂，這天下，終究不是靠天意和狠勁就能坐穩的。且讓他再囂張幾日。”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那件事……聯絡得如何了？”
甄擎精神一振，連忙湊近了些，低聲道：“己順利接上頭，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對方很感興趣，也很有‘誠意’。”
“很好。”太師緩緩頷首，臉上露出一種運籌帷幄、靜待時機的深沉笑意，“那我們就等著，看最後這天下究竟是誰的！”
——
與此同時，皇宮御書房內。
燭火通明，將堆積如山的奏摺映照得一清二楚。
君玄正執硃筆批閱。
忽然，他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噴嚏，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筆尖一頓，在奏摺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紅點。
君玄放下筆，揉了揉鼻子，面具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肯定又有人在背後罵他。而且罵得……估計還挺狠。
正想著，殿外傳來通稟聲：“陛下，恭國公求見。”
君玄略一沉吟：“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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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