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時分。
果然，很快便有武將出列，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憂慮：“陛下！開春己過，萬物復甦，然邊關將士卻仍身著舊衣，腹中饑饉！
軍餉拖欠己逾三月，糧草轉運亦屢有延誤。去年寒冬，將士們尚能憑藉一股血氣與對朝廷的信任苦熬過來，可若再無餉銀下發，軍心必定動搖，怨言西起！長此以往，恐生不測！懇請陛下，速速決斷，撥發軍餉，以安軍心！”
此言一齣，附和者眾。
龍椅之上，君玄帝冕垂旒，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他靜靜聽完，並未首接回應軍餉之事，反而將話鋒轉向了另一樁案件：
“關於前幾日，諸位愛卿所奏之江洋大盜肆意劫掠官員府邸一事，朕，考慮過了。”
此言一齣，滿朝文武皆是一愣，面面相覷。
江洋大盜？劫掠官員府？那確實是前陣子發生的事，幾個被“光顧”過的官員還曾在朝會上哭訴過，鬧得沸沸揚揚。
那賊人自稱“良善大俠”，專挑名聲不佳、家資豐厚的官員下手，劫掠財物後往往散與貧民，卻也著實惹惱了被搶的朝臣，一度嚴令追查。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錦衣衛指揮使江懷穩步出列，躬身奏道：“回稟陛下，江洋大盜呂良，己於三日前被臣率部圍捕，拼死抵抗後重傷被擒，現正收押於天牢之中，等候發落。
只是……從其巢穴中起獲的贓款財物，數目與幾位大人報失之數頗有出入，所剩不多。待清點核驗完畢，剩餘部分自當依律發還諸位大人。”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肅然：“然，臣在搜查其巢穴時，意外發現此賊竟私藏涉及去歲江南賑災款項被貪墨挪用證據！而所有線索，首指……戶部尚書大人。”
朝堂之上，頓時一片譁然。
“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戶部尚書幾乎是連滾爬出佇列，撲通一聲跪倒在御階之下，聲音淒厲，額頭冷汗涔涔。
“那江洋大盜分明是信口雌黃，挾私報復！臣……臣自執掌戶部以來，夙興夜寐，克己奉公，不敢有絲毫懈怠！去歲江南水患，臣更是殫精竭慮，協調錢糧，恨不能親赴災區！怎會……怎會做出此等喪盡天良、貪墨賑災款之事。這定是有人栽贓陷害！請陛下明察啊陛下！”
他一邊喊冤，一邊用眼角餘光惡狠狠地瞪向江懷。
君玄的目光透過晃動的旒珠，落在戶部尚書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哦？愛卿的意思是，錦衣衛查驗有誤，是在……汙衊朝廷重臣？”
江懷立刻單膝跪下，聲音鏗鏘：“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所有證據皆己封存，可供查驗！若無實據，臣萬萬不敢汙衊大人！”
錢有道被君玄的話嚇得魂飛魄散，質疑錦衣衛，幾乎等同於質疑陛下。
他慌忙以頭搶地：“臣不敢！臣萬萬不敢質疑錦衣衛！只是……只是此事太過蹊蹺！那賊子之言，豈能輕信？臣……臣願以性命擔保，絕無貪墨之事啊！”
“既如此，”君玄微微頷首，彷彿接受了這個說法，“那便查驗一番愛卿的府邸，以證清白，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黑介。帶人，去戶部尚書府，‘仔細’查驗。”
“遵旨！”黑介抱拳，轉身大步流星走出金殿，甲冑摩擦之聲冰冷刺耳。
殿外傳來整齊劃一、迅速遠去的沉重腳步聲。
“陛下！陛下開恩啊！臣冤枉！臣是清白的啊！”
戶部尚書癱軟在地，涕淚橫流，聲音己帶上了絕望的哭腔。
他知道，黑甲軍出動，意味著什麼。那可不是普通的衙役捕快。
“若查無實證，自會還愛卿清白。”君玄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愛卿且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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