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的夜晚，溼寒之氣更重，即使靠著火堆，也能感覺到絲絲寒意侵入。
安之在巖壁最內側，用乾燥的枯草和落葉鋪了一個相對厚實、遠離地面潮氣的“床鋪”，又將己經半乾的外衫鋪在上面，權作墊褥。
“陛下，夜深了，您先休息吧。屬下守夜。”
安之說道，將位置讓給君玄。
君玄也確實累了，這一天驚心動魄，體力與精神消耗巨大。
他沒有推辭，走到那簡易的草鋪邊躺下。身下是比較柔軟的枯草和乾燥衣物，比冰冷的岩石舒服太多。
躺下後，他看著依舊站在火堆旁、身姿挺拔如松的安之，忽然開口道：“過來。”
安之身形一頓，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今晚他們應該一時半會兒找不下來，明日天亮我們再設法離開。”君玄往裡挪了挪，拍了拍身側的空位，“你睡外面。”
裡面緊貼著巖壁，相對安全，外面則靠近土地，比較容易掉下去。
“陛下，這……於理不合……”安之下意識拒絕。
“閉嘴。”君玄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倦意和一絲不耐煩，“睡。這是命令。”
安之沉默了片刻，終究不敢違抗。
他走到草鋪邊，在君玄指定的外側位置，規規矩矩地躺了下來，身體繃得筆首，儘量不佔用過多空間，也避免觸碰到裡面的人。
君玄沒再說話，只是將身上蓋著的、那件寬大的、己經烘得半乾的外衫，分了一半，輕輕搭在了安之身上。
安之身體微微一僵，沒有動彈，也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接受了這份意料之外的“恩賜”。
那帶著陛下體溫和淡淡松木氣息的布料覆蓋在身上，驅散了一些寒，卻讓他心中泛起更復雜的波瀾。
陛下……好像變了。
自從登上帝位，陛下愈發冷酷、暴戾、難以捉摸，手段也越發狠絕，彷彿要將過往所有屈辱與痛苦都報復回去。
可最近……具體從何時開始，安之也說不上來，陛下似乎又有了些不同。
行事依舊果決，甚至有些冒險激進，但……好像少了些純粹的毀滅欲，多了些目的性，甚至偶爾會流露出一種與“暴君”形象不符的、近乎隨性的態度。
這讓他恍惚間，彷彿又看到了很久以前，那個初見的少年。
紛亂的思緒中，身旁很快傳來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陛下似乎真的累極了，很快便沉入了睡夢，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
安之卻毫無睡意。
他側臥著，藉著篝火殘餘的、明滅不定的微光，目光落在君玄近在咫尺的側臉上。
面具被放在了一邊，此刻那張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中。
眉眼依舊是他熟悉的輪廓，只是褪去了清醒時的冰冷威壓，在睡夢中顯得平和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屬於這個年紀的倦怠與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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