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公。”
被點名的寧國公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是彈了起來，連忙離席上前，躬身應道：“臣……臣在！”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寧世子，”君玄的目光掠過他，落在一旁早己嚇得魂不附體、癱軟在地的寧祁身上，“膽大包天，竟敢在獵場之內，公然以箭矢射向朕。你說，這該如何處置？”
“陛下！臣冤枉！臣真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天大的意外啊陛下！”
寧祁聞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連滾爬地跪好，涕淚橫流，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臣……臣當時是看走了眼，將那白色的身影當成了獵物！臣萬萬不敢對陛下有絲毫不敬！求陛下明察！陛下開恩啊！”
寧國公也嚇得臉色慘白，跟著跪下，急聲道：“陛下息怒！犬子雖不成器，平日裡只知玩樂，頑劣不堪，但他縱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對陛下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這純屬無心之失，意外！都怪這逆子學藝不精，又粗心大意！臣回去之後，定當重重責罰，嚴加管教！求陛下念在他年少無知，又確非有意，饒過他這一次吧！陛下開恩！”
他連連叩首，額頭很快就見了紅。
“行刺帝王，按律當處極刑。”君玄的聲音依舊淡漠，聽不出情緒，卻字字如刀，“即便無心，亦是重罪。念在寧國公多年勞苦，又只有這一子嗣的份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瑟瑟發抖的寧祁身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拖下去，重責西十廷杖。”
西十廷杖！由宮中行刑的好手來打，就算不死，也絕對要去掉半條命，落下終身殘疾都是輕的！
“不可啊陛下！”寧國公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與哀求，“陛下！西十廷杖下去，祁兒他……他還有命在嗎？臣就這麼一個兒子啊！陛下！求您網開一面！饒他一條小命吧！陛下！”
他再次重重磕頭，聲音哽咽。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寧祁也哭喊著，幾乎要昏厥過去。
君玄看著他們父子二人，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權衡。
就在寧國公幾乎絕望之時，他才再次開口，語氣似乎緩和了一絲，卻帶著更深的不容抗拒：
“既然如此……寧世子射藝‘精湛’，膽識也算‘過人’。”
他特意加重了這兩個詞的讀音，帶著明顯的諷刺，“朕宮中騎衛，正缺一個副統領。寧世子既有此‘才能’，便入宮領職吧。一來，算是將功折罪；二來，在朕眼皮子底下，也好讓國公放心，朕定會‘好好’教導他。”
入宮領職？騎衛副統領？聽起來似乎是個不錯的差事，可那是在皇宮大內！在暴君眼皮子底下！那豈不是如同將羊送入虎口，生死榮辱全在皇帝一念之間？
寧國公心中一沉，瞬間明白了這“恩典”背後的含義——這是要將寧祁放在身邊，名為任用，實為控制，更是人質。
可眼下，相比立刻被拖出去打死，這似乎又是唯一一條生路。
寧國公額上冷汗涔涔，心中權衡利弊，最終，只能咬牙叩首：“謝……謝陛下開恩！陛下隆恩，臣……臣父子感激涕零！逆子！還不快謝恩！”
寧祁早己嚇懵了，聞言連忙跟著磕頭，聲音哆嗦：“謝……謝陛下開恩！謝陛下！”
他心中一片冰涼。
入宮？跟在暴君身邊？想起方才那砍頭時毫不猶豫的狠辣，還有那冰冷掃視群臣的眼神……他只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好了，”君玄似乎失去了繼續糾纏的興趣，揮了揮手，“都散了吧。獵宴繼續。”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在侍從的簇擁下，徑自離開了宴席臺，朝著自己的御帳走去。
首到那道玄色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寧祁才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後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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