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貴卻以為他是在隱忍，是在為家族強顏歡笑，心中更是酸楚，追問道：“珩兒，他是不是……罰你了？關你禁閉？或者……他打你了？” 最後一句，他問得極為艱難。
丞相夫人在一旁聽得臉色驟白，緊緊攥住了帕子。
“沒有！爹，娘，你們放心，陛下他……並未責罰於我。我如今在宮中，一切……尚好。”
御容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壓下心頭因父親提及“懲罰”而驀然閃過的那句“年初養不好就上了你”的、帶著威脅與狎暱的低語，耳根隱隱發熱。
“珩兒，我的兒，你受苦了……”
丞相夫人再也忍不住，上前緊緊抱住他，淚水無聲滑落。
她只覺兒子是在深宮受盡了委屈，卻還要在他們面前強撐。
擁抱過後，御貴神色更加凝重，將御容珩拉得更遠些，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珩兒，你可還記得，我們商議過的……那條路？”
御容珩心頭一跳。
他當然記得。
那是一條充滿風險、不得己而為之的“後路”。
他看著父親眼中深重的憂慮與某種決絕，喉頭動了動，一個念頭忽然湧上，幾乎要脫口而出——爹，要不我們……收手吧？
如今這般，或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糟？陛下他……
然而，他話未出口，便被御貴用力拍了拍肩膀打斷。
御貴眼神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極快、極輕地說了幾句。
御容珩聽完，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爹！你是說陛下他……”
御貴猛地按住他的手，力道極大，眼神嚴厲地示意他噤聲，目光警惕地掃過西周。
御容珩張了張嘴，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只剩下滿心的驚濤駭浪與難以置信。
父親透露的訊息，太過驚人，也太過……危險。
接下來的時間，御容珩幾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與家人告別，又是如何魂不守舍地走回麟德殿的。
父親的低語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攪得他心亂如麻，方才宴席上強撐的鎮定蕩然無存。
他回到自己的席位，臉色蒼白，眼神恍惚，連君玄何時看向他都未曾察覺。
君玄早己注意到他離席歸來後情緒異常，見他失魂落魄、神思不屬的模樣，心中略感詫異，卻並未當場詢問。
又應付了幾輪敬酒，君玄便以“不勝酒力”為由，示意宮宴可以繼續，自己則起身離席，同時淡淡地看了御容珩一眼：“走了。”
御容珩恍然驚醒，連忙起身跟上。
兩人提前離席，並未引起太大波瀾，畢竟帝王性情莫測，中途離席也非罕事。
走出喧囂溫暖的大殿，凜冽的寒風迎面撲來，讓御容珩打了個寒顫，卻也清醒了幾分。
君玄走在他身側，並未乘輦，只是披著大氅，踏著宮燈映照下瑩白的積雪，緩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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